外面有人呼哨,灯光被关掉。
她紧张地抽开身子,小声道:
「我们……不能被看到。」
可心里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不管她怎么隐藏、不管这个年代怎么扯碎人心,她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落,是只在我面前敞开的。
而我——也在那个角落里,悄悄沦陷。
我陪她走回宿舍。路边的路灯弱得像快断掉的烛火,风一吹就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摇,细细长长,看起来孤单得让人心疼。
走到宿舍后门,她突然停下。
「你念诗给我听好不好?」
我愣住。夜色烫得像什么要冒出来。
「……你想听哪一首?」
「你上次念的那首。我忘了名字。」
我沉默了一瞬,轻轻背出来:「床前明月光——」
她笑了,笑得很小声,却亮得像火。
「你每次念这句,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来的。」
我低低接着后半句,她站在昏暗的灯下听,头稍稍侧着,像是怕错过一个字。
从没有人这样听我念诗——不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批斗要用的材料,只是单纯喜欢。
那一刻,我竟有点不敢呼吸。
念完后她没走,反而抬起眼,盯着我看了一瞬。
「啟元哥,你教我念诗,我教你水袖好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来,「我四肢不协调的。」
「那更要教。」她语气像在撒娇,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抬起袖子,姿势柔得像水在动。
「来,你手放这里……别僵……」
她站得很近,我能闻到她淡淡的汗味——不是香,是热,是生命,是倔强。
袖子在她手里像有了魂,可一到我手上就成了破布。她憋着笑,笑到肩都在抖。
我无奈道,「你笑得太夸张了。」
「谁叫你那么……呆!」
她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笑声轻轻撞在我心上,不疼,却让人乱。
有一次,我们躲在隐蔽处学戏,外头突然传来踩地板的脚步声。
她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抓住我手腕,将他拖到道具箱后面。
两人贴得太近,呼吸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碰到一起。
外面有人喊:「有谁在里面?」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
那个年代,男女一块儿,就是「问题」。
戏子更敏感,知青更危险。
脚步走远后,她才慢慢松开手。
脸红、耳根烫、却死不承认慌。
她抬着下巴故作镇定:「你……你手腕,又抬太高了。」
我忍不住笑,她睁大着眼瞪我,却怎么都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嫩得可以的依赖。
那天的空气,甜得像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