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青色的龙盘旋在天空,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水管,水管另一头连在地面只剩设备、不见人影的消防车上。不只这一根水管,另外三四只形态各异的、能在空中漂浮的咒灵,也都抓着水管,在楼面上来回泼洒,奇形怪状的脸上露出牛马一般的苦涩表情。
整栋大楼的熊熊火焰是没有那么容易熄灭的,但黑烟终于降了下去,牧野的呼吸系统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她本应该顺从本能,继续咳嗽着,以舒缓喉咙的刺痒,但她却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像是怕被抓到的老鼠似的,只克制着自己的动静,听着自己越发剧烈的心跳声。
她看着包裹住整个孤儿院的、紫灰色的帐。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有一些咒灵漂浮了起来。它们用自己奇形怪状的眼睛四处扫视着,时而降落在大火里,捞起那些还有气息的孩子。
青龙头顶盘腿坐着一个人,此刻终于无奈地发话了。
“不要说风凉话了,悟。”
他单手托着腮:“救人可是争分夺秒的事,你好歹低头用心找找吧。”
“哈?”五条呛了回去:“说是这么说,你还不是做了甩手掌柜?”
“我有苦力可以用啊。”黑发青年摊手:“你也可以像我这样——如果你‘可以’的话。”
五条回以一个大大的中指。不过他心里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斗嘴时间到此结束,嘀嘀咕咕地四处搜寻起来,时不时抓起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子,朝青龙的背上丢去。
“这个还有口气,这个胸膛也在动。哎呀,这个手臂被烧焦了,但是还活着……”
他扫视着、搜救着,逐渐往这边来了,整个人摇摇摆摆,气定神闲。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浴缸这边。
“这边还有俩呢,位置选得不错。”
冷静的、幼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和呆滞的、暗红色的眼睛对上了。
牧野的心率达到今日最大值。
她瞪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白发青年神情异样地观察了她片刻,尔后歪了歪头,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
但随后,他像无事发生似的,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哦呀?这位竟然还醒着?我愿称她为全场最佳。”五条调侃着,手指在她鼻尖下探了探,顺手抹掉她鼻梁和嘴唇上面的灰。
他不认识她,理所当然。
不知道是不是牧野的错觉,总感觉五条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在她眼睛上多悬停了片刻。
但身体的不适,在此刻积累到了她无法忍受的程度。她剧烈咳嗽起来,被五条隔着无下限的壁垒,托着汗涔涔的背捞起。牧野大脑还在宕机,右手紧紧抓着浴缸里另一个孩子不放。
“嗯?放心吧,他也活着,会救的会救的,先——放——开——啦——”
五条悟听上去在哄人,实则似乎有点不耐烦。牧野的右手手指被另一只手捏住,一根根掰开了,那只手无心掌握力道,有点生硬,掰得牧野指节发痛。她在微小的刺痛中回过神来,眼睫毛颤了一下。
牧野配合地缩回了手,收回了目光,低声地说:“……谢谢。”
白发青年顿了一下,略微有点诧异地看向她,大概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还能保持客套礼貌的被救者着实不多。
他目光挪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啦。”
尔后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打算粗暴拎起牧野衣领的手转移了位置——大概是对牧野这种“礼貌”挺受用的——转而抄起她的后背和双膝,将她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尔后,牧野被五条悟以之前同样的方式抛上了青龙的背,落在几个昏迷的孩子身上,胸腔被挤压了一下,额头磕到不知谁的手肘上。
“……”她头晕了一下,吃力地爬起来,像鳄鱼一样向前挪动,爬到人堆的边缘,贴着青龙冷冰冰的鳞片,又再次迷蒙地躺了下去。
青龙的主人,盘着黑发的青年,还在盘着腿看火场里的热闹,转身,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轻柔询问:
“你能看见啊?”
牧野虚弱地抬起眼皮。
“——这条龙。”
牧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你还挺淡定的嘛,满天的‘小怪兽’,你居然没有吓晕过去。”夏油杰似乎是想要找话题安抚一下在火灾中劫后逃生的她,“很厉害喔,这位妹妹。”
“……”这样的话,说给十五岁的女孩子听可能刚好,但牧野精神上是老骨头一个了,不得不说听得有点尴尬,不知道回什么好。
五条又扔了个小孩上来,正正落到牧野脑门上。
她闷哼一声,两眼发花。
“……喂,我说,悟你扔的时候可以注意一点吗?把别人砸晕了。喂,喂,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牧野感觉有人在轻轻摇动自己的肩膀。
“我背后没长眼睛,没办法啊。对——不——起——啦——”
她大脑一片混乱,两眼发黑地晕了过去。
晕过去也好。
先让我暂时……逃避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