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梦骨香”的真相被她从坟墓里挖出来时,那个曾亲手用石板镇压了掖庭丙舍所有秘密的女人,也终于开始听见来自井底的哭声。
那哭声,或许不是鬼魂,而是她自己被尘封的记忆。
武曌,在害怕她自己。
惊蛰没有声张,更没有如往常一般将线索汇总成册,呈送御前。
她做了一件让整个鸾台司都匪夷所思的事。
她亲自带人去了早已被列为禁地的冷宫丙舍,不为勘查,不为搜证,而是调集工匠,重修丙舍外那条早已被荒草吞没的碎石路。
她甚至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即日起,凡夜间因公经过此地者,须高举火把,列队而行,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
消息传开,宫人们议论纷纷,皆称鸾台司这位新晋的总执大人行事怪诞,怕不是查案查得中了邪。
惊蛰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
她亲自监督着工匠们清走荒草,铺上新土。
最后,她在那个被铁水封死的井口旁,立了一块半人高的小小石碑。
石碑上没有碑文,没有祭语,只请了最好的石匠,用最刚劲的字体,深刻了两个字——
听之。
深夜,张延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丙舍。
他看着那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的石碑,声音嘶哑地问:“总执大人,您这是……要逼陛下吗?”
惊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漆黑的井口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铁盖和泥土,看到最深处的黑暗。
“我不是逼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让她知道——有人愿意替她守着这段黑。她不必一个人听。”
张延禄浑身一震,看着惊蛰的背影,那张常年因恐惧而显得苍白萎顿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动容的复杂神情。
他深深一揖,悄然退去。
当夜,暴雨倾盆,雷声贯耳。
惊蛰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守在那座残破的院落里。
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她的官服,仿佛要洗去心头那股灼人的焦躁。
她在等,等那个注定会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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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混在雨声中传来。
惊蛰迅闪身,躲入一根断裂的廊柱后巨大的阴影里,将呼吸压至最低。
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果真是她。
武曌披着一顶宽大的玄色斗篷,手里提着一盏在风雨中摇曳的昏黄宫灯。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灯光映出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没有走向那块石碑,而是径直走到了井前,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良久,良久。
她从袖中取出了那个惊蛰放在石狮口中的青瓷小瓶,拔开木塞,将里面所有的灰白色粉末,尽数倒入井口的石缝之中。
雨水立刻将那些粉末冲刷、溶解,渗入地底,回归它们最初的来处。
“你以为我在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