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这小小的意外,藤原顺平不顾侍从们的低声劝阻,让身为平民女子的朝颜坐进他的牛车。
朝颜坐在车上,感受着车辙碾过石子路面轻微的颠簸,摸索着,右手将腰间系着的香囊取了下来,凑到了鼻尖,那股清新的泽兰气息渗入她的呼吸,一直在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因为这个味道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顺平坐在车厢内离她稍远的地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朝颜小姐还好吗?”
“我还好。”朝颜轻轻晃了晃头,坐直了身体,看向顺平,“顺平大人,月彦……大人呢?”她顿了顿,又道,“我师父呢?”
顺平柔声道:“良平先生无事,现下正在二条宅内。但是月彦……”他微微蹙眉,“月彦的情况不大好。”
月彦不大好?
明明在她临走之前,良平非常笃定地说,那药方即便没有青色彼岸花,也能稍稍延长他的寿命,保他一时无虞,而她也将调养笔记交给了他,细细嘱咐他安心养病,切莫动怒。
他怎么不大好了?
“不应该的……明明在我走之前,他的状态还不错的。”朝颜皱紧了眉。
顺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蝙蝠扇在手中越攥越紧,而后,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因为你的兄长。”
朝颜一愣:“我的兄长?”
顺平点了点头。
“两天前……春正阁下前去堀川邸求见月彦。没有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当和泉君听见动静,闯进月彦的几帐时,看见……”他看向朝颜的眼神有几分沉重,“月彦已经杀掉了春正阁下,他自己……也躺在满是血污的寝台上,气息几乎断绝。”
“无人明白,病弱至此的月彦是怎么有力气杀死一个成年男子的……但是他几乎用掉了全部的力气。”顺平停顿片刻,声音更轻,“用一根竹篾,刺进了春正阁下的颈间。”
朝颜睁大了眼睛。
竹篾……
……是她送的那只纸鸢上的。
*
虽然贵族天生就有对平民生杀予夺的权利,但是菅原春正身份特殊。
他出身曾是上等贵族的菅原家,祖父更是目前大内里诸位贵族最忌惮的怨灵——道真公,清凉殿落雷事件后,连陛下都下旨为他修建神社,将他尊为学问之神,而当年构陷道真,将其流放九州的藤原氏,在最近可以说是声望正跌至谷底。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的后代,被接回平安京之后,死在了曾经的政敌,藤原氏子孙的手中。
和泉君在目睹那一幕之后,颤抖着唤来了宅邸中的医者良平,在确认春正已死,而月彦气息若有似无之后,她决定通报二条宅。
顺平将堀川邸的人悉数转移回了二条宅,设法遮掩住了春正的死,又派人盯住堀川邸的大门,若有什么动静随时通知他——也是因为他这个安排,朝颜在堀川邸门口停留的时候,他留下的探子第一时间便去通知他了。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是朝颜小姐你。我当时只道是春正阁下的某位知晓他行踪的情人。”顺平说道,“月彦在今晨短暂醒来之后,问到过今天是什么日子,而后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之后,便又昏死过去了。”
他说完,看着朝颜沉默的样子,轻声试探:“朝颜小姐……您如今……”
此时,牛车缓缓停稳。
朝颜抬起眼,静静望向他。
“带我去见月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