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深刻地感受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如同天堑般的鸿沟。这样的雄主,真的会长久地看得上他吗?他除了这具暂时能容纳对方信息素的身体,还有什么值得对方留恋的?
如果……如果有一天,秦羡之对他厌倦了,要抛弃他……安提诺斯不敢深想,只觉得一阵心悸。他只能在心底卑微地祈求,若真有那么一天,雄主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至少……给他留下一丝念想。
一个流淌着双方血脉的孩子,在虫族是雌虫最大的荣耀和保障。他不知道在这里是否可行,但这已成了他内心深处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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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羡之的复职程序启动,他变得异常忙碌。不仅要重新熟悉离开岗位期间积压的军务,还要应对因星兽活动频繁而日益紧张的宇宙局势,参加各种高层会议,与各方势力交接、博弈。他经常早出晚归,甚至彻夜留在军部。
安提诺斯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某种“正轨”。白天在第三军团指挥部上班,处理那些熟悉的文书工作。吴小嘉和赵锋依旧是他忙碌工作中的调剂,三人偶尔还是会凑在一起吐槽食堂或者分享零食,但安提诺斯心底那份沉重,却无法与他们言说。
下班后,他回到那栋空旷、华丽、却冰冷得如同博物馆的郊外别墅。私人管家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他操心任何家务。但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秩序井然的“空旷”,放大了他内心的孤寂。
没有秦羡之在的房子,再大再豪华,也失去了温度。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前用餐,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无聊的星网节目,一个人躺在柔软得足以淹没他的大床上,却辗转难眠。龙舌兰的气息在房子里日渐淡去,属于秦羡之的痕迹似乎只停留在卧室和那个机甲训练室。
心理的空虚和日益沉重的压力(既来自于对自身地位的不安,也隐约感知到外界局势的紧张),如同不断积蓄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他需要发泄,需要感受到自身的存在,需要鲜血与战斗的刺激来麻痹那不断滋生的惶恐。
于是,“蜘蛛”又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首都星各个知名的地下格斗场。
但这一次,出现在格斗台上的“蜘蛛”,与之前那个利用敏捷身法和诡谲战术织网捕猎的他,判若两人。
他的打法变得极其疯狂、血腥,充满了自毁般的倾向。放弃了几乎所有的防守,每一次出手都是竭尽全力的进攻,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的动作更快、更狠、更刁钻,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不安、焦虑、自卑和那隐秘的绝望,都通过拳头和利刃,倾泻在对手身上。
格斗台上鲜血飞溅的频率越来越高,对手被他击倒后,往往不是简单的失去战斗力,而是伴随着骨折筋断、血肉模糊的可怖场景。他那身银红色的“夜莺”机甲,也常常在战斗结束后,沾染上大片怵目的暗红。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都察觉到了“蜘蛛”的变化。
【蜘蛛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太疯了吧!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上次看他打鬣狗,虽然残暴但还有章法,现在纯粹是发泄!】
【我听说……他可能是易感期,不是都说蜘蛛是个大猛a,会不会是被小情人甩了,所以才这么拼命?】
【有可能,你看他那眼神,隔着面甲都觉得吓人,冷得没有一点人气。】
【完了,我粉的冷静蜘蛛美人怎么变疯批了……不过好像更带感了(小声)】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格斗台上如同失控凶器般的“蜘蛛”,在离开那片血腥与喧嚣之后,会沉默地清洗掉机甲和身上的血污,换回那身低调的beta外壳,回到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抱着带有极淡龙舌兰气息的枕头,蜷缩在床的一角,在无尽的不安与对雄主归来的期盼中,艰难地入睡。
他内心的空洞,似乎只有用更激烈的战斗、更鲜艳的血液,才能暂时填补。而他与秦羡之之间,那因巨大身份鸿沟而悄然产生的裂痕,也在他一次次的沉默与疯狂中,无声地蔓延。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提诺斯越发沉默。那种沉默并非赌气或抗议,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无形重物压垮后的沉寂。
他依旧会准时上下班,高效地完成盛兴云或秦羡之交待的任务,甚至在秦羡之难得回家、需要他进行“信息素疏导”时,也依旧表现得顺从而温驯。
但他眼底的光,似乎在逐渐黯淡。那双漂亮的暗紫色眼眸,常常会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失神,里面翻涌着吴小嘉和赵锋看不懂的、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他不再主动参与同事间的闲聊,午餐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机械地进食,仿佛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必要的能量。就连他在地下格斗场以“蜘蛛”身份出现时,那份疯狂也带上了一种绝望的、自毁般的底色,不再是单纯的发泄,更像是在通过疼痛和危险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秦羡之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比以往更加柔软,也更加……空洞。夜晚的拥抱,安提诺斯会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依偎着他,但那之中缺乏了以往那种带着羞涩与期待的鲜活反应。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忙于复职和应对局势,对安提诺斯的关注确实少了。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星兽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尽快让第三军团恢复巅峰战力。
他只能将那份隐约的担忧压在心底,想着等忙过这一阵,再好好补偿和安抚他的小beta。他以为安提诺斯只是有些闹小脾气,或者是不适应新家,从未想过,他那看似乖巧顺从的副官,内心已然被不安和自卑啃噬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从身体到精神都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