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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四月初，已过立夏。京城内不计其数的树木悄然裹上青绿外袍，风中吹来炎热的气息。

此处是位于城东的坊市，不同于霞光阁地带的奢华气派，这里的繁华更为接地气。

小贩聚集成市，沿街售卖。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价格都更加美丽，可谓价美物廉，为平民更为喜爱之处。

“枣花糕，好吃的枣花糕，入口绵密丝滑，保管吃了一口就忘不掉……”

“卖糖人了！惟妙惟肖丶巧夺天工的糖人！”

林玉携仅剩的一袋碎银，心情颇好地望向那糖人摊贩。

只见老板手拿铜勺，手腕不断翻动，须臾之间，那糖稀便至大理石板上，汇聚成一只老虎，神气呼之欲出。

小贩把那只金黄小虎递到林玉面前，熟练推销道：“公子可要来一个？”

林玉咽了口唾沫，摆手拒道：“不必了不必了。”

将那二十两银子还完奚竹後，她已是兜比脸干净。眼下身上只馀一袋碎银，眼瞧着又要花出去了，哪里还有闲钱买糖人？

今日，她是来买护院的。

昨日跟踪之事过後，林玉胆战心惊，尤为小心。可就算知晓暗处有恶人，自己这小身板如何能够抵挡？

因女扮男装的身份，她本不便寻找护卫，一是没有信赖之人，万一事发後果不妙；二是男女有别。可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找一个了。

罢了，先保住现在的性命吧。

再之，她一人力量终究太小，且终日要在大理寺上值，忙得不可开交。若能再寻一人，替她打探霞光阁，也未尝不可。

买护院，必要花钱。

林玉不舍地再望了眼那糖人，不禁想起一句话：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她正打算离开，右肩却突然被拍了一下，回头便见到一张傻笑的脸。

孟源眉飞色舞，兴奋道：“林兄，还真是你呀！方才我看到你的背影，就跟我哥说这人必定是你……说起来，你今日怎麽不在大理寺当值？”

“孟大人，我今日休沐。”

“诶，说了叫我小孟就行啦！”

林玉点头，充耳不闻。正欲告辞之际，奚竹在稍後方，扬声问了一句：“林大人很想要那个糖人吗？”

林玉敛去眼中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不在意地回道：“没有，我就是看着觉得稀奇。”

孟源奇道：“林兄你家乡莫没有糖人？”没等到回答，他便径直转身，大手一挥，畅快道：“来三个。”

小贩一听到这个大单，脸上露出喜笑，手脚麻利地开始舀糖稀：“好嘞，几位稍等。”

“不必了，我不要……”林玉连忙道，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要。”

奚竹笑眼弯弯，盯着林玉道：“林大人，我喜欢。”

林玉躲过对方投来的视线，心里碎碎念：这意思，难不成是要我付钱？对，昨日本想请他吃东西，但被跟踪的事打断了思绪。

她偷偷掂量了下钱袋，面上微微露出难为情的神色，此刻，她只觉心中如在滴血。

看来，未来的数月，她都要在大理寺膳堂内蹭饭了，那公食虽不用花钱，可味道却是一言难尽。

罢了，打好同僚关系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林玉正准备忍痛付钱，孟源催促的声音却骤然传来：“你俩杵着干嘛？快来拿呀。我钱都付过了。”

如听仙乐。

林玉反应过来：原来奚竹盯过来，不是要自己付钱的意思？想来也是，这堂堂两位大少爷，吃个糖人也不至于让她这个小官请客。

她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怎的，方才奚竹说完後，自己就误会了。

奚竹先一步接过那只老虎，微微俯身递给她，看着眼前人浅棕色的瞳孔，笑道：“拿好了，林大人。”

林玉顺势接过，竟才发现他嘴角边有很浅的梨涡，一边一个，极其对称。

一旁的孟源看到两人手中都拿着用奚竹的钱买的糖人，心中美滋滋：果然还是得靠他替哥与同僚打好关系。这不，只需轻轻出手，便可有此番其乐融融的场面。

而另两人全然不知他所想。

林玉窃喜过後，又觉出一分无功不受禄，朝孟源道：“孟大人，不如我把我这份的钱给你？”

“哪用啊！”

“你可以帮孟小源喂他的饭饭。”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对！”孟源一拍脑袋，喜道，“林兄，你空闲之时可以帮我喂饭饭。”

饭饭是孟源这几日新养的玄凤鹦鹉，头顶黄色，身有蓝羽，很是讨他喜爱。

奈何他爹孟尚书一遇这些带毛生物就喷嚏不止，是以他只能将其放于大理寺中。因这鹦鹉，他近日来上值都勤快了许多。

孟源叽叽喳喳道：“林兄，反正你每日都走得极晚，帮我照料一下也不成问题。”

“好吧。”林玉答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