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缘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
“君施主言重了。流沙镇有民间疾苦,小千界不过是来救苦救难的。”
“救苦救难。”
君自在重复这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看着净缘,目光如刀:
“净缘,你来做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当着法云宗的高足,又何必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以为不脱裤子悄悄放屁,就能瞒天过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殊不知,捂过的屁——更臭。”
法坛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法坛上,净缘的面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狰狞。只是那张永远温和如春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戳破伪装的狼狈。
尽管那狼狈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尽管他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悲悯平和的神情。
但墨羽翎看见了。
四名老僧也看见了。或者说,他们不需要看,便已感知到主人的心境波动。
“大胆!”
方才与墨羽翎对过一掌的那名老僧再次厉喝,枯瘦的身躯爆出比方才更加暴烈的气势:
“君自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冲撞法坛、羞辱佛子、诋毁小千界——”
“行了行了。”
君自在摆摆手,像赶苍蝇,“又是这套词儿。你们小千界的人骂人都一个调调,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转向净缘,语气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净缘,本座今日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净缘没有答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君自在,眼神复杂。
君自在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净缘,越过那四名怒目圆睁的老僧,最后才落在墨羽翎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讥诮、懒散、漫不经心,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正色,抱拳,对墨羽翎微微点头道:
“墨兄。插天峰一别,别来无恙。”
墨羽翎抱拳还礼,声音平静:“多谢君兄挂念,墨羽翎感激不尽。”
君自在笑了。
那笑容不是方才的讥诮,而是一种自内心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欢喜。他正要说什么——
“大胆!”
法坛西角,另一名老僧终于忍无可忍。
他周身劲气狂涌,灰白僧袍猎猎作响,须皆张如怒目金刚:
“君自在!你震天教屡次与我小千界为敌,佛子大度,不与你计较,你却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今日更是冲撞法坛、辱及佛子、庇护妖言惑众之徒——”
他的声音如铜钟轰鸣,震得法坛边缘的青石簌簌落尘:
“贫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敢如此狂妄!”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另外三名老僧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四道磅礴无匹的劲气,如四条咆哮的怒龙,自法坛四角同时升腾!那劲气色泽不一,有金黄、有淡青、有赤红、有灰白,却在这一刻以某种玄妙的法门迅交融、汇聚、升华!
四道劲气之上,一道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柄降魔杵。杵身约丈余,通体金光璀璨,杵头雕作怒目金刚面,杵尾饰以八瓣莲花。虚影甫一成形,便有浩瀚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法坛上的青石“咔咔”作响,裂纹如蛛网急蔓延!
那四名老僧都是化劲后期,合力祭出的降魔杵虚影,其威势竟直逼化劲巅峰!
君自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降魔杵一眼。
只是在降魔杵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君自在身后那青须老者看向四名老僧的眼神微微一变。
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