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好眨眨眼,肚子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三人落在大殿外,金胜昔直接无视站在两侧的守卫弟子,拽着李好就往里走。
身穿宝相莲花纹,唇上一点朱砂痣。任谁都知道,这是那骄纵跋扈的金氏小公子。
谁人敢拦?
还没进门,李好就感到一阵寒气刺骨而来,外面三尺厚雪都逊色不如。殿内空荡荡,无人,白色大理石铺地,两侧十八根黑柱林立,千盏烛火做树,静静的燃烧。尽头一张白玉桌,上堆了些书卷。
真是一丝生气也无。
“王师兄!王师兄!”
金胜昔一边走一边喊,声音传远,竟生了回音。
“这里怎么这么冷,殿里的东西呢,怎么就剩一张桌子了。”
还是无人回应。
莫不是不在罢?李好暗自思忖。
老天啊,母亲啊,父亲啊,兄长啊,想了想,把谢濯玉也加上,死马当活马医罢!谢濯玉啊,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保佑我啊,听到我的愿望了没。
那厢李好在求神求鬼,这边金胜昔仍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记得这里摆了好些沉木书架,大师兄搜集来的孤本经卷都放在这里,供人取用——”
话音断了半截,李好瞧去,见金胜昔突发恶疾,捂着嗓子只张嘴不出声儿。
是禁言令。
“聒噪。”
未见人影先闻其声。
李好下意识抬头望去——蓝光一闪,一个人影袖手踱步而出。大概是在休息的缘故,眼睛微眯,赤脚黑衣,宽袖燕居服穿得松松垮垮,襟口半敞着,露出一截儿苍白锁骨。长发半挽,仅束着一根黑发带。黑的黑,白的白,素净至极。
金胜昔已经够漂亮的了,比起眼前这人,也显得有几分稚嫩和张扬。不愧是“菩萨面,修罗心”之称的离涯君。
离涯君王闲,字从道。看这姓就知道出自东州王氏,也是那高高在上的仙门世家子。
这离涯君父亲是上任王氏家主,他又是唯一的孩子,要不是去世时王从道还小,现任王氏家主就是他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李好在山下坊市,听那说书的讲,离涯君自小在府主膝下长大,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冰灵根,天资出众,八岁筑基,十六岁便已是金丹真人了。
那时小道消息,私下都在流传,王从道是不是府主的私生子。后来府主要收徒,众人都以为是王从道,不过是走个流程。
谁知徒弟是收了,却不是王从道。
是谢濯玉。
王氏以剑法立世,谢氏以丹医闻名。
因上一辈积下的恩怨,王谢两家素来不合。
王看不起谢氏装模做样,谢看不起王氏穷奢极欲。
可这新一代,剑道第一,竟是个温温和和的谢家人。
以后再提起天才,提起垂天道府道子,提起道盟新一代第一人。
都只有寒山君,谢濯玉了。
往常和闻春他们提起万年老二,李好也能唏嘘点评几句,此时只能连忙低下头,尽力藏起自己的脸。她骗他的事情就在去年,当时只求脱身,顾前不顾后,只要向谢濯玉一问,什么情人爱人的,统统变成犯人。
她实在不能去赌一个化神大佬的记忆不行,或者得了老年遗忘症——况且离涯君也才117岁,对于化神修士着实还年轻的很。
说起来这人也是奇怪,道府弟子莫不头发全束,高冠白衣,一个个都恨不得饮露餐风,最是注意形象,只有这杀神估计是脑子坏了,永远黑衣披发,发系着三枚骨铃,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邪祟。李好甫一入道府,未见其人便闻其恶名,弟子间传的神乎其神,说一旦违背三千律令,管你是人还是妖,一不废话,二不留情。
只管杀。
私闯执律堂后殿是错,向执律者撒谎更是错上加错。现在罪名再添一状,偷盗道府法宝。
这下要完蛋了,果然还是父母兄长死得过早,早就去投胎了,哪有什么魂魄能庇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