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中的沙粒
黄国祥被刑警再次带入讯问室时,两手腕上戴着银色手铐。
以前他也来过刑警队,但那时警察都是调查他爸失踪的事,问完话再签个字,就把他放走了,没让他戴过手铐。
这次一反常态,不仅给他戴了手铐,还一直不放人。这说明,警察不仅找到了他爸黄良的尸体,手里或许还有一些对他很不利的证据。
想到之前在殡仪馆里解剖的情景,黄国祥心里的侥幸心理已快消失殆尽。
他心里像吊着一个烧得烫烫的锅,一直悬着,安定不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门开了。
门打开那一刻,一道光射进来,由窄变宽映照地面上,把阴暗的讯问室照亮了一些。
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先后走进讯问室,他们的脸也从阴影中露出来。等他们坐下,讯问室的门随之关上,屋子里重新暗下来,让黄国祥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你父亲的尸检结果你是知道的,经过法医鉴定,死者死因为扼颈致死,身上没有抵抗伤。”
“这说明掐死他的人与黄良关系密切,且能自由出入黄良家中。”
“你说这个人会是谁?”老姚问道。
“我哪儿知道?那天我在浴池跟保安打牌来着,他不是作证了吗?你们怎么不问我大哥?”
傅晋安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一张纸,往他这边亮了亮:“这是浴池保安提供的最新证词,之前你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给你作伪证,还向他承诺,以后给他介绍对象。”
“我们昨天派人去找他时,他害怕了,才说了实话。”
黄国祥眼前一黑,沉默着,并不是不想辩解,而是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
见他不说话,老姚从资料袋里拿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银行卡。
黄国祥看到了那张卡,不明白警察这是想要做什么。
“这个卡,你不记得了吧?是你失业下岗前开的借记卡。”
“这张卡一直放在你爸那个家里,准确的说,在你爸手里,你自己可能都忘了。”
黄国祥开过的卡接近十张,各大银行的都有。时间久远的卡他可能早就不用了,要不是老姚突然提到这个卡,他都想不起来。
“卡怎么了?没用过几回,我都快忘了。”
“你没用,有别人在用。这张卡自三年前起,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被人存进去。”
“现在卡里有31200元,最近一笔存款是今年8月12号存进去的。”
黄国祥瞬间坐直,直勾勾地看着那张卡。
“谁存的钱?”黄国祥破天荒地主动提问。
傅晋安冷笑了下,“除了你爸黄良,还能有别人吗?”
“他怕你把家底败光,以后会吃苦,偷偷给你攒钱都不敢告诉你。”
“你爸向你大哥交代过,等他哪天走了,你又混到没饭吃的地步,就把这卡给你。”
“他说你哥能好好上班挣钱,退休后也有保障。可你不行,你大手大脚的,还不好好找个人过日子,现在看着好,到老了又没钱又没人管的,会很惨。”
“所以这卡里的钱是他给你存的,是他给你留的保命钱。”
“自己看看吧,这是我们从银行调的流水。”傅晋安抽出一张纸,让刑警把纸递给了黄国祥。
上面是一笔一笔款项进出的情况,当然,只存过钱,没取过。所以,总金额一直在增加中。
第一次开始存钱的时间是三年前的初冬。
最后一笔存款的确是上个月12号,存了800元。
看着一页页记录,黄国祥的手开始抖起来。
他不抬头,也不说话,眼睛像粘在了那几张纸上。
老姚叹了口气,说:“你爸死了,再没有人为你着想这么多了。”
黄国祥额头贴在桌面上,两只手攥紧了桌角。
暂时无人打扰他,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头,眼角是湿的。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错,我爸…他…是我害死的。”
录音设备不断动转着,将黄国祥这番话完整无误地录了下来。
黄国祥能承认他杀了人,今天来的第一个目的就达成了。
老姚不动声色地问道:“说说吧,那天你去你爸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国祥的心理防线已被那张存款单击溃,后面的审讯比刚开始顺利许多。
审讯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在老姚引导和傅晋安配合下,他交代了不少作案细节。
但有两个问题老姚和陈染都不满意。
黄国祥把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未提及焦俊芳是否跟这个案件有关。
还有一点,在描述作案细节时,黄国祥声称他当时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用力过大,并不是故意要掐死他爸黄良。这与警方之前的调查也有些相悖。
这关系到案件定性的问题,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激情杀人,还是蓄谋已久的故意杀人,这是有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