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掉匕首的皮鞘,刃身闪烁着寒光,是一把好刀。
凌薇将藏在枕头里头的小刀拿出来,将这把匕首放了进去。
正坐在床上将枕头恢复原状,飞羽忽然推门进来。
凌薇吓了一跳,指责:“你怎么不说一声便进来!”
飞羽也没想到凌薇在,委屈:“少姬,我进来帮您打扫书房。”
凌薇道:“以后不要进我书房,我的书房不需要打扫。”
飞羽闷闷不乐,少姬以前便不让他整理她的床榻,如今连书房都不让他进了。但少姬是这个家的主人,她这样说了,他也只能听从。
飞羽也不辩解,低着头答了声是,模样可怜的很,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但凌薇没有安慰他。
这些天相处已经让凌薇知道,若是稍微对飞羽好那么一点,他便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想要以这个家的男主人自居。
这会给凌薇带来非常多麻烦。
凌薇并不想这个家里,有一个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主人,尤其是飞羽。
凌薇家里这十几个仆从都是从公主府带过来的,原本在公主府中,飞羽地位最高,因此其他人都是看飞羽脸色行事。
也就是说,当凌薇不在家中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飞羽最大,他想做什么都没有人能管,哪怕他想给凌薇下毒,凌薇都毫无办法。
所以凌薇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平衡住飞羽。
飞羽见凌薇不理他,只得老老实实的下去,他忽然想起什么,双手呈上一份拜帖:“凌少姬,今日有户部裴侍郎家的家仆送来拜帖,说明日会登门拜访。”
“裴侍郎?户部?”
凌薇疑惑的接过拜帖,拜帖外套了一个深褐色的封套,撕开后抖开纸张,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吾家侍郎大人欲于某日拜访主簿大人,有要事相商,盼主簿大人拨冗接见。
飞羽问:“这个裴大人是谁?少姬在官场结识的人吗?”
凌薇摇头,她不认识什么姓裴的人,和户部交集也几近于无。
她手捏信纸,沉吟了片刻,对飞羽说:“将我外衣拿来。”
飞羽颇感诧异:“少姬今日还要出门吗?”
凌薇道:“我需往璟公主府走一遭。”
璟公主看完拜帖,递还凌薇:“此人乃河西裴家次女,承荫补母职,现为户部侍嫔……她是陶相的人,来见你做什么?”
凌薇摇头:“我也不知,因此来请教公主。”
如果只是寻常五六品官员,凌薇自不必特意来问长公主,可这个人是户部侍嫔,位高权重,竟屈尊纡贵前来拜会她这从六品小吏,凌薇唯恐其中有诈。
不是凌薇多心。
入职太府寺以来,凌薇已直接或间接的卷入过两次政治斗争,一次是仍是录事的她被主簿陷害藏匿祭祀用的十二铜人,幸而凌薇细心,早已发现主簿的小动作,请示公主后,在同为长公主派系的太府寺嫔的配合下,揭穿主簿计谋,主簿判徒刑,凌薇升任太府寺主簿。
另一次则是太府寺嫔与太府寺少嫔斗法,大理寺的人查过来,凌薇按照公主的指示,任谁问都是一问三不知。
踏入官场,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化为敌人攻讦自己的尖刀,不得不事事小心。
“若要见你,你去见就是,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璟公主说完笑道:“说不定又是为择媳而来。”
凌薇年少有为且尚未婚配,自入太府寺,无数人托媒人问了凌薇的家事,想择她做东床佳婿。凌薇之前是以孤女身份投靠的长公主,没有长辈为其做主,媒人便只能直接找她本人来谈。也有知晓凌薇是公主府的人,竟将媒妁说亲之事求到公主这里。
公主因此打趣凌薇多日。
凌薇赧然道:“公主别拿我打趣,若真是来择媳,托媒人找我就是,怎么会亲自来。”
公主笑道:“那可不一定,想凌少姬当街策马驰骋,不知多少俊彦佳人见而倾心,或有甚者,相思成疾,茶饭不思,乃至以死相挟,定要家中老母为其做主了。”
凌薇只尴尬陪笑。
公主摇头叹息:“可惜你是个孤女,上门求亲者皆小门小户,不然便别有所图。夫郎不是侍郎,还是谨慎些,等你官职再升一升,我再给你择一良配,定不必侍媛之子差。”
凌薇拜别公主,策马返家。
至家门时,门前停驻了一辆马车,凌薇勒缰下马,放慢步伐,仔细打量这架马车。她家虽处市井繁处,但家门所在的巷子很是幽深,除了几个街坊,很少有人经过。
而附近的街坊都是二进以上的宅子,家中有外院可以停马驻车,按道理,不该有人会将马车停在巷子里。
正思忖间,车帘蓦然掀起,崔知衍端坐车内,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泠然而视。
凌薇下意识后退一步,牵着的马发出“嘶”的长鸣。凌薇警惕的看着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崔知衍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你家说。”
凌薇狐疑的看过去。
崔知衍的这辆马车看上去颇为陈旧,车身的漆色已有些斑驳脱落,车轮上也坑坑洼洼,间杂着一些泥污与锈迹,车辕处挂着一个小小的标识牌,牌子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隐约可见“南门大街出租”的字样,字迹也因长时间的风雨侵蚀而变得模糊不清。
崔知衍身上的衣服明显短小,穿在他身上显得颇为局促。上衣的袖口刚刚过腕,下裳的裤脚也未能完全遮住脚踝,像是匆忙间借来穿上的。衣角磨损,看上去像是寻常干活之人的穿着。
然而,他发间玉簪水头极佳,其质地细腻,雕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说明他并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坠入凡尘,依旧是以前那个大家公子。
当看到他掀帘子露出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的几道瘀痕,凌薇心中了然。
他是逃出来找她的。
崔知衍见凌薇半天不说话,冷笑:“凌少姬是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