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觉得这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崔知衍盯着窗外的落叶,浑身发冷。
他与刚刚退下的顺吉有何不同。
他的前途命运不也是在凌薇手中吗?
凌薇高兴了,便对他好一点,下值时给他带街上的小吃,回来后与他讲朝堂上的趣事。
她不高兴便可以抬脚走人,住在前院书房里,几天几夜不踏进后院一步。
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而他只能停在原地承受。
没有选择,没有出路,只能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这段时间他已经压着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装出已经认命的样子来换取凌薇的信任了,可凌薇辜负了他的付出,她还是不信他,连外出也不告诉他。
她或许不是不信他,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她出去做的公事,没必要告诉一个只能被养在家中的男人,因为他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他的意见不重要,做不做都取决于凌薇自己。
他一点也不重要。
凌薇根本不觉得他重要。
人在经历坎坷波折的时候最是脆弱,尤其是崔知衍还怀着孕,更容易胡思乱想。
他现在仿佛进了一个死胡同,没法向前,又不愿意后退。
崔知衍现在已经有些显怀,肚子这个孩子却像生了根一样无论怎么样都摆脱不掉。
他孕反一直很严重,每天吐得两脚发软,有时候吐的狠了连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谈从这里逃出去。
他开始后悔起来。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不该来找凌薇。
他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去北麓,去碧霞祠,想办法让这个世界恢复原状!
只要回到以前,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他还是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权臣,而凌薇是他的爱妾。
他便可以一直与凌薇待在一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凌薇随手抛下。
其实只要恢复理智,崔知衍就能想到那个时候的他别无选择,他逃出裴府之后身无分文,根本没办法独自一人从京城赶到北篱。
可他这会儿已陷入魔障,只想回到从前,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这地方阴阳颠倒,神鬼不分,哪里是人能待的。
他越是这么想心里越苦涩,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是苦的,胃里似乎是感受到这份苦,又翻腾了起来,他扶着脸盆吐得浑身无力。
守在门外的顺吉赶紧进来给崔知衍拍背,连崔父都被惊动,托着病体从另一个房间过来,崔知衍在父亲和小厮的搀扶下坐回榻上。
崔知衍瞥了
顺吉端了一杯水过来:“公子喝点水顺顺。”
瞧,这便是他的仆从,他刚刚已经说过了无召不得入内,说的这么清楚,不喊便不要进来。
他没指望顺吉能拦住父亲,
可当崔知衍吐了起来的时候,顺吉还是跑了过来。
他并没有吩咐多么为难人的命令,只是希望一个人待一会而已,可偏偏,偏偏怎么也实现不了。
只有在凌薇在的时候他能得到片刻安宁。
凌薇不喜欢男人服侍,她要是来了,顺吉便没资格上前伺候。
她身边那个叫阿满的小姑娘很伶俐,凌薇说什么她都照做,从不跟她反着来。
可她总是不来。
她白天要去太府寺上值,下值后有时还要去公主府点卯,偶尔也会有些应酬,每天待在这个宅子里的时间也就六七个时辰。
而这六七个时辰还要分出三四个睡觉的时间,所剩不多的两三个时辰,她要看书,琢磨公事,留给他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点,就这样她还经常留在前院不回来。
崔父不停地上下抚儿子的胸口,满面愁容:“你这都三个多月了,怎么还是吐得这样厉害。”
崔知衍脸色发白,还在平复胃里的翻涌,根本说不出来话。
崔父焦急地用帕子擦掉儿子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说:“要不请医生过来看看。”
崔知衍想说不要,身体的反应却不容他分辨,他又吐了一口。昨晚临睡前他便吐过一次,胃里已经空了,吐出
来的全是黄水,嘴里全是酸苦的味道。
顺吉跑去前院跟女仆说公子不舒服,医生来的很快,但只有一直为崔知衍看诊的柳家姐弟中的弟弟。
他为崔知衍把了脉,眉毛皱了起来:“像是受了寒,胎像有些不稳。”
此话一出,崔知衍心中生出了希翼,这样一来,是不是孩子就能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