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妻主虽相貌一般,胜在年轻,和她在一起,他并没有抗拒过什么。
成婚之后,他便要操持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汪富贵家是崔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为崔家做活,因此家中需要他照顾的只有她的爷爷奶奶,彭禹虽然是穷苦出身,但是跟在崔知衍身边,向来是被各种下人巴结,就连一些崔家正经主子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哪里会做饭。
缝衣浆洗同样一窍不通。
汪家人对他无可奈何,汪家爷爷一大把年纪了,天天驼着背看着彭禹干活,给他收拾烂摊子,在他把饭做成一锅糊涂的时候拯救整锅饭,还要唠叨他:“我伺候过那么多主子,你比主子还难伺候,我教过那么多小厮,你是最难教的一个!”
骂归骂,汪家人从来没有打过他。
有时候汪家长房的女婿对他冷嘲热讽,汪家的爷爷还会帮他说话。
彭禹起初不屑一顾,后来看老爷爷每天腿脚都不利索,还要操持一家子的早饭,还要洗一大家子的脏衣服,他于心不忍,慢慢开始帮忙。
汪家爷爷和善,汪富贵人也不坏,彭禹渐渐觉得日子似乎也不是不能过。
唯独满心牵挂着他的公子。
这个世界男人倍受压迫,不知道公子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但他又想,公子这么厉害,肯定比他过的好,说不定公子已经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如果公子找到回去的办法,会带着他一起走吗?
如果公子真的找过来,他要跟着公子一起走吗?
可他走了,妻主和汪家爷爷会不会不舍……
不不不,不行,不对,他是要回去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当真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在这里过得越久,彭禹越觉得回不去,甚至有时候他会想,到底这里是真的,还是原来的世界是真的。
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直到家中被抄,汪家全家都被衙门的人锁了去。
彭禹最开始被一个富商买过去做小侍,那富商年近花甲,鸡皮鹤发,彭禹自是不从。
他如此不驯,遭来无情的虐打。
后来又被转卖了几次,凌薇着人找到他时,他已经被转卖了好几手了。
凌薇着实有些为难,彭禹不再是那个身手矫健、无所畏惧的侍卫,而是成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这倒不是让凌薇最为难的事情。最让凌薇为难的是,彭禹现在的状态。
找到彭禹的时候,凌薇刚好接到命令来应州,她没时间和精力管这件事,也不想贸然让崔知衍和彭禹见面。
如今重提彭禹的事情,她只觉得头疼。
凌薇瞅了瞅崔知衍的神色。
嗯……脸色红润,精神饱满。
他自应州回来之后身体变得好多了,胃口好了很多,不孕吐了。
柳医生也说崔知衍胎象稳固,不用像头几个月那样小心,可凌薇看着他隆起的小腹,但是觉得有些担心。
凌薇对崔知衍肚子非常紧张,可能比崔知衍自己还紧张。
和这个世界的女性,以及以前世界的男性不同,凌薇作为曾经很可能要承担怀孕生子的女性,她着实切切实实的为怀孕这件事担忧过。
那可是从身体中,肉体凡胎中生生孕育出来一个新的生命啊,这个新的生命附着于孕育它的人身体之中。以亲血养子体,都说是血脉相连,凌薇却只觉得害怕。
凌薇的娘生她弟弟的时候,凌薇已经记事了。
凌薇家是很普通的农户,她爹是个落地的秀才,在村子里办了个学堂。
家里可能略有几亩薄田称得上一句富农,但绝对算不上地主,用不起下人,她娘生孩子也是请的接生婆,和一些村里的婶子奶奶们一同接生的。
她被家里人关在奶奶房里,看着接生婆和帮忙的妇人将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她娘喊得声嘶力竭。
后来娘不叫了,弟弟的哭声响起,接生婆把弟弟抱到堂屋里,家里所有人都去看弟弟,凌薇偷偷溜过去看她娘。
她娘躺在床上,满头都是汗,面白如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记得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在爹爹怀里看到了一眼小弟弟,小弟弟皱巴巴又红彤彤。
凌薇那时便想,是她娘用血变出了一个弟弟。
后来凌薇大了一点,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也会嫁人,也会生子。每次想到时,她总是想到娘生弟弟的那一天。
她当然知道小时候想的其实是错的,可她又想,其实也未必是错的。
凌薇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她是在家里同辈排行老大,几个小堂弟堂妹都很喜欢她,凌薇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也几乎是凌薇这个大姐姐领大的。
可她只要一想到要生孩子就觉得抵触害怕。
她当然想要自己的孩子,可生孩子就要那样疼,流那样多的血,她娘是个很能忍的乡下妇人,她烧锅时被炉灶里烧红的炭火烫了满手的血泡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声不吭,生孩子的时候却喊的那样大声。
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的小孩子的娘是他们的后妈,便是他们的亲娘生孩子时去了。
凌薇有时候会冒傻气的想,要是能不生孩子,便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所以当凌薇的父亲给凌薇定了那门亲事,满脸羞愧的回家对她说,她将来的丈夫是个鳏夫,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凌薇还劝过自己,这样也挺好,这样的话,嫁过去便直接当娘了,丈夫已经有孩子了,便不会急着要她生孩子了。
她可以和他商量,不要立刻生孩子。
最起码,别那么快,让她再松快的活两年,再去赌命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