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
那声音又唤了一次,比方才更近了些。
烛火在廊道两侧投下晃动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影子。
我循声望去,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与飘浮的微尘,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里没有门扉,只有一道深色的垂帘。
帘子边缘,探出了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着帘布,将其撩开了一角。
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一双流转着虚幻虹彩的眼眸,格外清晰。
“你去了好久哦~”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可那拖长的尾音里,似乎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被拉细了的控诉。
我向前迈步。
“抱歉,让童磨大人久等了。祭典上人太多了,找原来的摊位花了些时间。然后,不小心迷路了。”
赤脚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轻响。背在身后的掌心鎹鸦,此刻已彻底僵直,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诶~迷路了吗?”
垂帘被完全掀开,童磨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他斜倚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猩红的内衬长衣,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下,与深色的榻面形成鲜明对比。
“我还以为莲酱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所以才舍不得回来呢~”他支着下颌,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又或者,想离开~”
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什么?
不对!
我探查过的,我很确定刚刚身后没有人。
所以。
他是在炸我。
“怎么会。除了童磨大人,这里我谁也不认识。我能去哪里~”
我垂下眼睫,将语气放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大人是不知道,祭会上陌生人好多,我一个扭头,就找不到路,心里害怕极了……”
我咬着嘴唇,满眼委屈地看向他,“大人,我找了好久好久,看到教派的大门时,我差点激动得哭出来呢。”
说着我“嘤嘤嘤”哭了两嗓子。
童磨静静看着我。
良久,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向后仰倒,在软榻上轻轻摇晃。
“哈哈哈~莲酱真可爱~”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晶莹,“我只是随口一问,莲酱就解释这么多,好像很心虚的样子呢,知道呢,我都知道的呢~”
他知道什么?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他止住笑,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莲酱。让我看看你。哦,你手背在后面,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么?”
那姿态,如同召唤一只豢养的宠物。
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走上前,将自己空余的一只手放入他冰凉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手腕就被紧扣,他轻轻一扯,我整个人便跌坐在了软榻边缘。
他支起身,手臂顺势环过我的腰,将我拉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颈侧,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吐息拂过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唔……”他发出满足的喟叹,七彩眼眸微微眯起,“莲酱身上,有晨露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舌尖极轻地擦过唇角,“一点点……陌生的、让人不太愉快的味道呢。”
“可能是……在路上沾到的吧。街上脏兮兮的,什么人都有。”
我微微侧头,将脖颈更贴近他一些,仿佛在迎合他的嗅闻,反正他不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