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荆棘缠绕,还能是仙种么?真有根基,会经不起风雨?
这是在反问元魏天命啊!
那元大器拍案而起,正欲叱骂,余光却扫到了孝静帝。
陛下正捏着一支刚折的桃枝,看似在把玩,可桃枝的尖端,却轻摇了摇。
犹如冰水浇头,元大器浑身一僵,想起上次自己直言“元魏不可欺”,孝静帝攥着他的手恳切道,“朕知爱卿忠心,可如今羽翼未丰,若逞一时之快,只会让朕与爱卿万劫不复呐。。。。。。”
话卡在咙里,元大器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后只是狠狠跺了下脚,又‘咚’地坐了回去。
高浚早已坐得不耐,现下更觉沉闷得喘不过气,“曲水流觞是风雅,然这么多轮,也该腻了吧?不若移步竞射作耍,也好活络血气啊!”
此议一出,众人皆称善。
孝静帝指腹摩挲着花瓣,言道:“君臣同欢本是美事。然朕昨夜略感风邪,搭弓无力,便先回宫休憩片刻。诸卿只管尽兴,酉时朕设宴,与诸卿续此雅兴。”看向高澄,“有劳大将军替朕照看诸卿了。”
那抹黑金身影一拐向宫门,高澄便越过高浚,将陈扶揽到身前。
“我们稚驹这般厉害?”
怀中人抬眼笑回:“原是大将军教的好。”
“咳!”高浚打断旁若无人的二人,“再不走,好弓都要被占完了!”
出桃林,过临春阁,一行人停在一阙楼前。
楼前空阔场地上,兵器架森然列着长槊、劲弓等武器,箭靶在百步外列好,华林园令击鼓开赛,一时间弓弦震响,羽箭破空,场中呼喝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高浚挽弓搭箭,只听“嗖嗖嗖”三声连响,三支翎箭接连贯穿靶心,在众宗室子弟中拔得头筹。
连着三轮,皆是魁首。
华林园令奉上银矢,他接过朝高澄晃晃,“阿兄虽处处胜我,但这弓马一道,总算让弟弟我扳回一成啊!哈哈!”
“休要得意。你若真有本事,可敢与我的左卫将军一较高下?”
高浚少年心性,立时应战。
阙楼前,一个豪爽如火,一个沉毅如山,连赛五轮,斛律光小胜一筹。
待斛律光收弓而立,陈扶近前搭话道:“稚驹久仰都督‘落雕’大名,今见都督箭术果臻化境,当真实至名归。”
眼前这位雄毅的年轻将军,可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北齐三杰之一,是在皇帝昏邪下,仍能支撑北齐江山不倒的国之柱石,怎么夸赞也不为过。
高浚听了,凑过来道:“小阿扶,方才我连中靶心时,怎不见你这般夸赞?你这看人下菜的本事,才是已入化境吧?”
“斛律都督挽弓如月,箭去似星,气度沉雄,已有大将之风。郡王嘛……”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道,“也算灵巧吧。”
夸别人长篇大论,他却只一句‘灵巧’,还暗指他不够稳重,高浚简直要气笑了。
高澄见她夸赞斛律光,只当她是欢喜射术。从宦官手中接过一张柘木轻弓,指尖在弓弣处一叩,
“稚驹,过来。”
揽进怀中,右手覆上她手背引她执弓,左手扶住她腕骨带她勾弦。
陈扶只觉他指尖传来的力道如铁箍,才稍稍侧首想说话,便听头顶沉声,“专心。”
好容易姿势对了,然而,一旦离了他的力道托举,那弓根本拉不动。手一抖,羽箭软绵绵飞出,不远便颓然坠地,连靶子的边都未沾到。
高浚大笑,“小阿扶,方才在席间的威风哪儿去了?原来只是嘴巴厉害!”
“稚驹需在东柏堂整理文书,不敢懈怠。不似郡王清闲,可日日精研射艺,自然不擅。”
“你!”
“既知她嘴巴厉害,还偏去惹她?”高澄拍拍他涨红的脸,笑道,“行了,回头我奏请陛下,给你也寻个正经差事就是。”
高浚窘迫里混上几分暗喜,转向斛律光道,“阿月,再切磋一下?”
斛律光闻言,大步走向兵器架,略一审视,取下一杆浑铁马槊。
那槊长逾一丈,槊首锋刃在日光下泛着寒光,一看便是沙场利器。他单手持定槊尾,臂膀一振,槊头探出,破空发出‘嗡’的一声沉响。只见他踏步进击,或刺或扫,仿佛千军万马随槊奔涌而来。
“好槊法!”高浚看得眼中放光,也从架上抽出一柄横刀。手腕一翻,时而如飞鸟掠枝,时而如狂风卷叶。迅疾诡变中猛地一个突进,刀尖直指斛律光胸前。
斛律光以槊杆格挡,铁器交鸣。
两人一使长兵,一用短刃,虽只寥寥数合,已将搏杀的精要展现得淋漓尽致,引得众人屏息凝神,目眩神迷。
二人收势而立,周遭爆发轰然喝彩。
斛律光目光落向看入迷的陈扶,“女史可要试试?”
高澄嗤道:“莫要说笑,这她如何使得?换一样轻巧的给她演示。”
“都督,”陈扶叫住斛律光,“可有兵器,专为以弱胜强?便是稚驹这般女子,使之也可将……将那上过战场的魁梧军汉,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