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的,这张医保卡被烧融得只剩下了一半,从剩下半张照片倒是可以看出这副面孔和你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你松了口气。
要是换张脸,你保不齐会觉得不习惯呢。
而你的名字依然叫做“夏栖”——是“夏栖”,而不是“佳纯”了,看来你用不着再去改名,也不用担心在警局的马路前被车撞飞这种倒霉事情了。只是姓氏部分被烧焦了,辨不清字样。
没关系,就算没有姓氏,你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同样被烧焦的还有出生年份只剩下月和日尚且清晰。你的出生日期是……12月15日。
这一点也和之前一样呢。
熟悉的元素太多了,姑且够你松一口气。
好……为了活下去而奔波吧!
下定决心的你说干就干,立刻把腿从尸体堆里抽了出来,倒霉地弄掉了一只鞋子。而这只天杀的帆布鞋估计是在和你作对,好巧不巧偏偏卡死在了某人的臂膀里,无论是用蛮力还是巧劲都弄不出来。
没办法了。听到远处街道传来枪声的你果断放弃了鞋子救援计划,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进小巷。一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闯进死尸遍布的广场,每个人都看起来凶神恶煞,你怀疑他们是港口Mafia的成员。
和港口Mafia撞上,生存率绝对会降低的!
你想也不想,赶紧躲进了垃圾桶里,直到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你才战战兢兢地把垃圾桶盖抬起了一毫米。
嗯……看起来确实没有港口mafia的成员在了。
恰是在这么想着的当口,一个穿着沙色西装的男人忽然掠过你的视野。
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不停俯身去看地上的那些尸体,还去探他们的鼻息。从缝隙之间窥见到的视野太局限了,你只能看到他走来走去的动静,却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当他转身过来朝向你时,你也只觉得好害怕,赶紧合拢了垃圾桶。
“喂,你在干嘛?别磨蹭了!”听到远处传来了怒骂声,“你是港口Mafia最底层的成员,就该好好听话才是。不许自作主张!”
这句不怀好意的训斥应该是说给沙色西服听的,不过他并未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周遭只余下寂静,你等待了一会儿,重新探出头来。
真该庆幸你不是打地鼠机里的地鼠,否则这慢吞吞过分谨慎的动作一定会被敲脑袋。你钻出垃圾桶,天就快黑了,你得快点回到正轨才行。
但在此刻的横滨,究竟什么才能算是“正轨”呢?
不论将视线安置在何处,横滨街头都是一片破败。尸体倒是不怎么常见,可血迹到处都是,空荡荡地诉说着曾有人在此倒下的事实。商店也被杂乱,货架洗劫一空,这里简直像是一片法外之地。光是走在这里,你就觉得心慌。
你搓搓手臂。临近傍晚,风开始冷起来了。
没事的。你安慰自己,只要能找到那个地方,你就能安全了。
满心惦记着生路的你心不在焉,就连坍塌的滑梯都能把你绊个结结实实。你艰难地站起来,军队的车又轰隆隆地开过,你只能窝囊地再次耷拉脑袋,生怕被发现踪迹。
好不容易熬过这阵动静,重新起身。路牌指引着前方的警署,但那里只剩下一个炸烂的空洞。
在这场不知名的战争中,就连军警也伤亡惨重。而你本来是想要找他们求助的。
……没事。没事。
你要找到那里,找到武装侦探社,然后你就能活下去了。
和主角团待在一起还能活不下去吗?那可就太滑稽了……啊不对。
上一回你就是跟着主角团一起行动的,还成了毛利小五郎的下属。可你不还是死了吗?看来“主角团定律”不是百分之百可以实现的。
但不跟着主角团又能怎么办,单打独斗?看看横滨现在的惨状,你没有自信,实在不觉得只靠自己一人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这些相悖的拉扯感很快磨空了你的精力,你盲目地向前。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目标,却不清楚终点在何方。你只能走啊走,从傍晚行至深夜,而后再到破晓。尽头在哪儿?你想不到答案。但你看到大海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感觉不到饥饿感了,这份空荡荡的匮乏感早就填满了你的四肢。你几乎无法迈步,大脑也难以思考。你还在向前走吗?你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了。
似乎是一脚踩空,你向下跌去,滚落斜坡,不规整的台阶撞在你的骨头上,可你连痛感都麻木了。你任由身体无力地停下,意识几乎要抽离。
你晕过去了。
偶尔会有喋喋不休的话语钻进耳朵里。
“她是谁?”
“不认识。”
“嘁……本来在这儿就活不下去了,现在居然还要多一个人来抢我们生存的机会。”
“是啊。她还是去死吧。”
“把她丢进海里好了。”
事实上,并没有人真的把你丢进海里,可能是絮絮叨叨说你累赘的人懒得动手,任由你倒在这里慢慢去死。
又听到了话语,是年幼的声音。
“她死了吗?”
“快了。”
“哥哥,我们现在需要伙伴吧?别人都死了……”
“……嗯。”
然后你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