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空仍旧阴沉,云层后的太阳即将坠落地平线,绿宝石折射出暗淡的光,如若泪眼婆娑。你尚未感知到惊喜或是感伤,在混乱世界的重压之下,你个人的情感只是渺小的砂砾,迷失在茫茫滩涂之中,只在钻进你帆布鞋的那一刻,孤独地磨痛着你的脚趾。
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你戴上项链,把纸片塞回盒子里——连带着骨灰盒上芥川兄妹的那张留言一起,而后这个黑丝绒的盒子会好好地放在你的口袋里,未来可能将出现在你的床头,与喷泉的八音盒紧挨。
你继续向前。
真希在背后呼唤你。她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步调很异样。你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朝她招招手。
“过来帮忙!”你说。
你想掘出沙坑里深深埋葬的东西,这件事一个人肯定做不到。
真希跟上来,用大刀掘开潮湿的砂砾,你则用七海借给你的咒具往深处挖。在收拾好沙滩上所有咒术师的尸体后,他也来帮忙了。
你们从沙滩的深处挖出了三个被垃圾袋包裹的长型物体,赫然是人的形状。撕开裹住头部的塑料,是三张完全一样的面孔……
……不,应当是四张完全一样的脸。
苍白色的是三度遭遇死亡的你,垂眸的是如今活着的你。
你被天宫隼人杀死了三次,每个周目的他最后都会慌张地把你葬在这里。所以名为禅院夏栖的诅咒也会游荡在这片沙地——它守护着这里的绯山佳纯。
真希的手颤抖着,在急促的喘息声中移开目光。
“夏栖……”她轻声唤你,“你到底死去了多少次?”
“别想着死亡,还是惦记着活下去的事吧。”
你拍拍她的肩膀。
“请帮我向警方报警,告诉他们,你找到了失踪的东大学生绯山佳纯的尸体。”你说着,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明明你无意想笑,“如果顶着我这副面孔去见警察,他们会陷入困惑,不是吗?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你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大概。世界或许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也许。
你已经想要回去了。去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你背离着一起而行,身后忽然传来真希的声音。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那天的事情是意外还是巧合。如果有什么是我在禅院家值得留恋的,那一定是你,姐姐。”
你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那天发生了什么,真希?我只知道真依死了——就连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可以告诉我,是谁杀了真依吗?”
“禅院扇。”
她不再称这个男人为父亲。
“为了解开狱门疆,我计划带走禅院家的咒具,但他预判了我的行动。你还记得吗,咒术界已经认定五条老师是涩谷事变的从犯了,他由此将我定义为他的同党,是这个家的敌对方,所以出手了。实际上,是他觉得我和真依是他没能当上家主的耻辱,而他必须将这份羞愧从人生中抹去。他重伤了我们,把我们丢进忌库里,任由我们被咒灵折磨……最后,真依说,要把那个家的一切全毁了。她是为我而死的,想让我脱离双子的束缚。或许,作为妹妹的那方,心里总是想着‘守护’吧。”
你笑了:“大概是这样吧。”
“那天,看着直哉,我只想到了他是禅院家一切恶的化身,就算他这几年来愈发收敛,本性依旧不会改变。我想,我必须杀了他,然后你……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我没有生你的气。”
其实你也说不出那天的死亡究竟是意外还是巧合,也可能是你罪有应得。
“如果我能做得更多就好了,如果我能更早的看到你的痛苦就好了。如果真依没有死就好了。我有时候会想这些事。”
你说着,嘴角依旧扬起,不过你现在确实想笑。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我会把你们从痛苦的泥潭里救出来的。”
“你的人生真的还能再重来吗?”
“也许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向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再见,真希。再见。”
有一只海鸥从你头顶掠过,尖锐地叫嚷着。你跑回车上,朝武装侦探社驶去。
死亡怨念全部清零了吧,想来事态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但具体要耗费多久,你就不知道了,至少现在,街头仍是一片混乱。
回到侦探社,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在,似乎不妙。
赶紧一通电话打给织田作,还好他接了。
“你们去哪里了?我在侦探社谁也没看到。”
“正在解决横滨街头这堆……叫咒灵的?东西。”他说,“你已经不在东京了吗?”
“没有,我回来了。”
你早就回来了。
“好。你也别再去哪里了。”
“为什么?”
“从结果来说,钟塔侍从对日本今日的异状做出了应对方针。那边的意思是,如果造成了涩谷惨案的那个怪物无法被消磨,明日傍晚大指令(OneOrder)就将送至东京。”
……啊?
“造成了涩谷惨案的那个怪物”,指的大概是两面宿傩吧。那大指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一下子跳过那么多关键信息,只把结论告诉你啊!
你真的要叫出来了,不自觉地扬起音量,大声对他说:“快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