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後无声滑闭,彻底隔绝了堡垒内部通道冰冷的光线和低沉的嗡鸣。董其锋安排的高档休息室,如同风暴眼中骤然降临的平静港湾。
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但布置得简洁而舒适。三张宽大柔软的床铺占据了一侧,铺着干净厚实的被褥。另一侧是嵌入墙体的储物柜,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食物加热台,上面嵌着一台多功能的微波炉。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织物和淡淡消毒水的丶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气息,比任何催眠曲都更有效力。
紧绷了不知多少小时的神经,在确认绝对安全的环境下骤然松弛。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堤坝,积累到极限的疲惫和创伤瞬间化作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每一寸意识。
没有多馀的话语,甚至来不及打量更多细节,天敬贞几乎是半抱着将还有些虚弱的柳开江安置在靠里的那张床上。沙锦则像一滩烂泥般直接把自己摔进靠门的床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脱掉沉重湿冷的作战靴,扯开沾满污迹和海水盐渍的外套。动作机械而麻木。当身体接触到柔软干燥的床垫,被厚实温暖的被子包裹时,一声细微的丶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喟叹不约而同地从三人口中溢出。
灯光熄灭。黑暗温柔地拥抱了他们。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无边无际的丶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
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停歇,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平稳。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纯粹的丶修复一切的沉睡。
当意识如同沉船般缓慢上浮,重新感受到光亮时,窗外的模拟天光系统已经将柔和却明亮的“正午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天敬贞率先睁开眼,长时间的深度睡眠让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柳开江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沉睡後的红润,呼吸均匀悠长。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瞬间填满了天敬贞的心房。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柳开江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眷恋地划过温热细腻的皮肤。
这细微的触碰似乎惊醒了柳开江。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轻扇,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带着水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随即聚焦在天敬贞近在咫尺的脸上。看清是谁後,那眸子里瞬间漾开一层温暖而依赖的笑意,如同初融的春水。
“唔…”柳开江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下意识地往天敬贞怀里钻了钻,寻找着更温暖舒适的位置。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像只撒娇的小动物,“敬贞…几点了?”
“中午了。”天敬贞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晨起的微哑,手臂自然地环过柳开江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被子下的身体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
柳开江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随即眉头微微蹙起,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我好饿。”那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天敬贞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柳开江身上。他收紧手臂,低头在柳开江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小馋猫,睡饱了就想着吃”。
这时,靠门的那张床上也传来了动静。沙锦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伸了个惊天动地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哈——!爽!”他揉了揉眼睛,看向依偎在一起的那对璧人,脸上立刻挂起熟悉的丶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哟,柳美人儿醒了?饿啦?”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嵌入墙体的储物柜,“董部长够意思!柜子里有备好的盒饭和饮料,种类还挺多。微波炉在上面,热一下就能吃,方便得很”。
天敬贞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掀开温暖的被子。冷空气让他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他毫不在意。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只穿着单薄的贴身衣物,大步流星地走向储物柜。
柜门滑开,果然整齐地码放着几份密封好的餐盒和瓶装饮品。天敬贞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乎没有思考,便精准地从中取出了三份:一份印着诱人肥牛图案的丶一份是色泽油亮的鳗鱼饭丶还有一份是红绿相间的宫保鸡丁盖浇饭。
他拿着三份餐盒走到加热台前。上面的多功能微波炉设计简洁,操作方便。天敬贞将三份餐盒小心地放入微波炉内部的分层架上,设定好时间和火力。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机器开始工作,指示灯亮起柔和的绿光。屏幕上跳动着15分钟的倒计时。
做完这一切,天敬贞没有停留,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床边。他掀开被子,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敏捷地重新钻了进去,一把将柳开江再次搂进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驱散对方可能感受到的凉意。
“冷…”柳开江小声抗议,身体却诚实地往天敬贞温暖的怀抱深处缩去。
“马上就好。”天敬贞低声安抚,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取暖。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柳开江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感觉怎麽样?还冷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着柳开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柳开江摇摇头,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天敬贞专注的脸庞,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抱着,就不冷了。”他说着,微微嘟起嘴唇,像在索要一个吻。
天敬贞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低头覆上那片柔软。起初只是温柔地厮磨,如同品尝珍馐。但很快,压抑的情愫在温暖的被窝和劫後馀生的庆幸中迅速升温。
唇舌的交缠变得深入而热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沉的眷恋。被子下的身体紧密相贴,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逐渐升高的体温。天敬贞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在柳开江柔韧的腰背上流连,力道带着克制的渴望。
“唔…”柳开江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眼尾渐渐染上了一抹动人的薄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天敬贞宽阔的後背。
房间另一头,坐在自己床沿的沙锦,手里把玩着一瓶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冰镇饮料,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看着对面床上那对几乎要融化在一起的恋人,脸上带着了然又无奈的笑容,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安静的丶带着祝福的旁观。
他识趣地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盯着微波炉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是天敬贞和柳开江在经历了炼狱般的逃亡後,难得的丶珍贵的平静与温存时刻。
他不忍心,也绝不会去打扰。
时间在微波炉的嗡鸣和旖旎的温存中悄然流逝。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内粘稠的暧昧。微波炉的倒计时归零,柔和的绿光变成了完成状态的暖黄。
沙锦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打开微波炉门。
一股混合着酱香丶油脂和米饭热气的浓郁香味瞬间喷薄而出,霸道地充满了整个休息室,勾得人食欲大动。
“开饭喽!”沙锦愉快地宣布,小心地端出三个热气腾腾的餐盒。他自己拿走了那份香气四溢的鳗鱼饭,然後将另外两份——肥牛饭和宫保鸡丁盖浇饭——端到了天敬贞和柳开江的床边。
天敬贞小心地扶着柳开江坐起身,用枕头垫在他腰後。当沙锦将那盒铺满了酱色浓郁丶油花分布均匀的肥牛片,下面浸透了酱汁的米饭还点缀着翠绿葱花和芝麻的餐盒递到柳开江面前时,柳开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天敬贞,“肥牛饭?!敬贞,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
天敬贞接过餐盒,顺手将一次性餐具的包装拆开,拿出勺子,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专注地看着柳开江惊喜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傻瓜,你的事,我怎麽会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无需质疑的真理。
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