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浔一边拼命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他:“快点!前面有个大商场!里面有监控,他们不敢乱来!”
虞守一路被拖着,目光发直,愣愣看着明浔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那份显而易见的担忧……
熟悉。
太熟悉了。
漫上来的怀念就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得发沉。却又因为太过熟悉,反倒让他生出几分不敢轻信的惶惑。
这种保护他的姿态,这种本能一般的条件反射……似乎和记忆里某个模糊却仍旧滚烫的轮廓,一点点地重合在了一起。
两人一路狂奔,好不容易甩掉追兵,冲进了不远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
明浔拉着虞守靠在光滑的墙壁上,两人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缓过劲来,明浔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向虞守,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虞守白皙的侧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伤的。
又伤到脸了!
明浔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脸是一个人的门面,伤在脸上可不是简单的受伤,那是破相!严重了甚至可能毁容!
可虞守呢?还和记忆里那个小崽子一样,浑不在意:他先是看了看臂弯里挂着的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然后竟然选择用沾了灰尘的手,随意抹了把脸。
“你他M……”他一把抓住虞守的手腕,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不能发火。他告诉自己。
对待十七岁的虞守,他不能再像对待十岁的小孩子那样倚老卖老,强行灌输大道理。
现在的虞守,早就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他摆布的小可怜了。他逃离了养父母的魔爪,有了看似关心他的老师朋友,有了自己的工作收入,他有了自己的主意和坚持。
现在的虞守,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任他说一不敢说二。
……而且说实话,当年的虞守就没多么言听计从,只是嘴上老实罢了,还自作主张把自己搞得高烧昏迷过。
明浔越想越气闷,索性撒了手,转过身闷头就走,就留给虞守一条背影。
虞守默默跟上,却没了之前那股看好戏的散漫。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微妙却又熟悉的怒气。
这个人……他对班上任何一个人,似乎都是那种一视同仁的、温和有礼的好脾气,谦和大方友爱,让人如沐春风。完美得,就像戴着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偏偏那张面具,在自己面前……总是摇摇欲坠,真容难掩。
虞守能看见他的嬉笑怒骂,鲜活的,生动的,真实的。
似乎也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明浔才会暴露他内里那不露声色的强势。记仇、耐心也不怎么好;做事带有极强的目的性,先礼后兵……
这和记忆里那个人,何其相似。
第26章字迹疑团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虞守立在原地,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到底是谁?”在唇齿间滚了又滚,到底还是被理智死死摁了回去。
不能,不能问。
这个猜测太荒谬了。
记忆里的“哥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而眼前的“易筝鸣”……是经过校方、父母、无数双眼睛确认的,实打实的十八岁高中生。
且不说这种违背常理、近乎灵异的事情如何解释,就算他问了……这人,也不可能承认。
如果愿意承认,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如果会回来,为什么八年前又要用那种近乎遗弃的方式狠心离开?
想到这里,怒火在虞守眼底灼灼燃烧起来。
走在前面的明浔若有所觉,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虞守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臭小子没完没了地用眼神“刺杀”他,饶是明浔自认脾气尚可,此刻也忍无可忍。
他想都没想,抬起手,就像教训当年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样,一巴掌朝着虞守的后脑勺招呼过去!
掌风袭来,虞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矮身,敏捷地躲了过去,那巴掌擦着他的发梢掠过。
明浔一掌落空,更是气结,看着虞守那副戒备又冷漠的样子,想了想,最后极其幼稚又极其挑衅地,冲他竖了个笔直的中指。
虞守面无表情地看回来,不气也不恼。
明浔收回手指,心里却暗道:行,这梁子就算结下了,感化任务先靠边站吧。
次日,高二(5)班下午的课间,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挪动桌椅的响声,交谈和打闹的喧嚣。
明浔身旁的座位又空了,虞守上午放学离开后,整个下午都没再出现。
他状似无意地侧过身,问前面的人:“哎,虞守又干嘛去了?这都快成失踪人口了。”
王子阔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鸣哥,你是不知道,虞哥那是真牛逼!晚上基本不睡觉的,就捣鼓他那些二手手机生意。有时候放学了,他直接背着包杀去火车站,坐那种绿皮车的夜班卧铺去深城那边收货,天不亮又哐哧哐哧赶回来,从火车站杀到教室……”
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夸张的佩服:“这商业头脑!这精力!给力吧鸣哥?”
陈文龙也转过身来:“只能说有些人说话嘴巴没个把门,夸张得没边。”
明浔眉头微微蹙起:“高中生,学习才是第一要务。这是本末倒置。”
但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