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守沉默了几秒,退而求其次,又提出了一个新方案:“那……去强叔家吧。他回老家物色新铺面了,过几天才回来。”
说着又补充了一个貌似合理的理由,“我们可以帮强叔看店,而且从那边去学校更近,步行只要十几分钟,比从你家开车上学更快,还能让司机老人家歇一歇。”
这个提议听起来可行。明浔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下,便跟着他走了。
两人来到已经歇业的“强子通讯”门口,绕过被链条锁住的店门,从侧面的小门进去,踩着又陡又窄吱呀吱呀的木楼梯,登上二楼。
一进门,虞守随手把黑白色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纯黑色的打底短袖。
明浔瞥了一眼,觉得那衣服有点眼熟,随口问道:“是我上次给你的那件?”
“嗯。”
……除了校服,就只穿自己给的衣服?
明浔心里微微一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什么也没多说,反而转身走开几步,岔开话题:“晚上怎么睡?你和强叔熟,你睡他的床,我睡沙发就行。”
虞守这次却没接话,默默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明浔懒得多管,多管多露馅,自顾自去做睡觉前的最后准备。
他走到窗边想去检查窗户锁好没有,刚靠近,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他皱眉往下看去,见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围在那里抽烟。
“怎么了?”虞守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往下看了一眼,“又是那家伙的人。”
确认完,转身对明浔说:“你去卧室里睡吧,门锁好。我守着。”
明浔没应,走到电视机柜前,意外发现强叔收集了不少老电影碟片。
“守什么守,他们总不可能在下面耗一晚上。”他拿起几张碟片,转头对虞守晃了晃,“不如一起看个电影,等他们走?”
“看恐怖片吧,没那么催眠。”他直接拆了一张封面阴森森的恐怖片塞进DVD机里。
影片开始,昏暗的光线在房间里闪烁,营造出诡异的氛围。
五月的夜晚还有点凉,加上恐怖片特有的音效和画面,一阵寒意袭来,明浔忙抓起沙发上放着的一条小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见虞守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短袖,他又把毯子分出一半,盖住那不知冷热的小呆驴子。
自然地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才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
虞守低头看了看那半条毯子,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全神贯注看电影的明浔。
但任他眼神怎么探究,明浔都不为所动,防守堪称铜墙铁壁,顶多在被盯烦的时候骂一句“还看不看电影了?”
两人就这样挤在沙发上,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恐怖影像和微凉的夜气中,共享着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老旧电视机的屏幕上,光影闪烁几下,突然穿插了一段鬼魂的回忆。
面容惨白恐怖的鬼变成一个蜷缩在角落可怜兮兮的小男孩,正承受着来自成年人疯狂的怒火与暴力。
孩童撕心裂肺的嚎哭混着男人粗砺的斥骂,在逼仄的客厅里反复回荡,撞得四壁嗡嗡作响,说不出的压抑与绝望。
明浔俊脸绷起,心也提了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了虞守那个酗酒成瘾、暴力成性的养父。
他依然看着地电影,心思却不在了,余光时不时瞥向身旁的人。
电影的插叙段落结束,那个带着滔天怨气的小男孩鬼再度登场。
被复仇索命的男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原地屁滚尿流。然而屏幕外的观众得知了前因,对这小鬼的恐惧早已淡去大半,反倒生出不少同情。此时再看他作恶,甚至还有种酣畅淋漓复仇的快感。
明浔下意识地侧过脸,谁知目光刚递过去,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幽深乌瞳里。
电影彩色光效在黑暗中流动,忽明忽暗地漫过虞守的面庞。
不知何时,他竟直接转过了头,就那样静静地直视着明浔。
白皙的脸颊被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乌黑的眼瞳里,没有分毫被勾起痛苦童年回忆的悲愤,反而极其清澈、冷静,仿佛要看破一切。
“……你老看我干什么?”明浔到底忍不住,先开了口。
虞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电影音效猛地拔高,一个惨白的鬼脸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屏幕,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
“卧槽!”
两人几乎是同时一个激灵。
明浔下意识往虞守那边靠去,抓到对方半袖下微凉的手臂。虞守的身体也紧绷了一瞬,肩膀挨上他的。
突如其来的惊吓打破了刚才那微妙的僵持,恐惧的本能反应让他们自然而然地靠近。
屏幕上的鬼脸消失,剧情回归平缓,那点心照不宣的暗涌,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给震散了。
电影片尾字幕缓缓滚动,昏暗的光线在房间里摇曳。
明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困死了……”
他边说边非常自然地往沙发舒服的夹角里一缩,扯过刚才两人共用的小毯子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摆明了要占据这块“宝地”。
他能感觉到虞守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但他坚持着均匀的呼吸,一动不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DVD机读碟结束的轻微嗡鸣。接着,他听到虞守起身的窸窣声,然后是“啪嗒”一声轻响,电视机被关掉了,小小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明浔试图逼迫自己入睡,却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