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浔心头一软,罢了。
虞守的替补上场,过来喊他继续,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你们先找别人吧,我陪他去医务室看看。”
日子就这样貌似风平浪静地过着,明浔穿过院子回家,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虞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直播”做夜宵的全过程。
虞守:【图片】
虞守:【图片】
虞守:【快好了】
明浔将几张图片一一点开查看,唇角微弯,手上则故意挑剔:【卖相太差,毫无食欲】
虞守秒回了两条:
【又没人教我,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反正也没其他人要吃,好不好看无所谓】
就差明示了。
臭小子,还是不死心。
理智告诉明浔应该冷处理,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好半天也没退出聊天界面。
直到他心不在焉地推开客厅的门,脚步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
直觉告诉他气氛不对。
果然,只见汪佩佩沉默地独自坐在沙发上。
“……妈?”明浔一边换鞋一边走过去,语气亲昵中却始终带着点客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工作不忙吗?”
汪佩佩是个还算有边界感的母亲,但自从上次艺术节晚上的不请自来后,这已经是第二次“突然袭击”了。
汪佩佩望过来,没有回答。
明浔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妙的直觉迅速攀升。他忙走过去,关切地问:“妈,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汪佩佩看着儿子,半晌,终于开口:“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妈妈呀。”她脸上在笑,眼底却尽是苦涩。
明浔心里那种不妙的直觉瞬间窜至一个新的高峰。
他大脑飞速运转:“是……和爸有关吗?”
能让母亲在儿子面前流露出如此神情的事,大概率不会是工作之类和他无关的琐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易隆中了。
他瞬间在心里过了无数个豪门密辛的剧本——是父亲在外面有人了?连私生子女都和自己差不多大了?
汪佩佩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再次开口时,汪佩佩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你真的……比以前懂事太多了。你越懂事,我越是觉得……我和隆中,我们太失职了。”
明浔轻轻眨了下眼,有些不解。
他出身优渥不假,然而他的父母是彻头彻尾的优绩主义者,对他的要求远比普通人家更加严格。父母的情感表达向也来克制,从不和他说煽情话,更不会有这种过度的反省和自责。
汪佩佩夫妻和他父母完全不一样。
于是,发自肺腑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怎么会是你们的失职?”
汪佩佩对“易筝鸣”的爱他全都看在眼里,甚至以一个冒牌者的身份占有着这份温暖。
他想了想,又斟酌着补充道:“妈,生病这一年多以来,让我想了很多以前没想过的事。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哪里没满足我、哪里没做好,就是亏欠了我。其实我生病,你们比我更难受、更累,但我还总是对你们任性发脾气……直到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明白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来到这世上,本就是孤零零的,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能拥有什么、得到什么,成为你们的儿子……全都是我的幸运,是捡来的便宜。”
但愿这样能缓解汪佩佩的情绪。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这些话适不适合由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来说了。反正大病一场,足以解释种种不寻常。
然而,汪佩佩看着他眼睛迅速湿润,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孩子,”汪佩佩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你……到底是谁呀?”
明浔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冻到脚。
什么?
怎么会?怎么可能?汪佩佩……不是怀疑,是已经确认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系统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持续过久的沉默,在此刻无异于默认。
他完全不明白,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汪佩佩看他这副样子,满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出最简单的理由:“当妈的……哪会认不出自己孩子呀?”
明浔稳住心神,不再多做无谓的狡辩,直接请求道:“请您,暂时不要告诉易总和其他人。”
“所以……”汪佩佩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鸣鸣他……他真的……”
明浔垂着眼睛,不敢看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