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再不停留,大步越过他们,“砰”地重重带上房门,头也不回离开此地。
从同心镜自上而下的视角,最后的画面,是在她身后,脸色复杂的“赵灵真”想追又止步。
其迟疑再三,还是回头,朝走出来的苏玉倾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正要说什么。
不过后者却是避开“她”的手,再不掩饰冷淡,甚至当着对方的面掸了掸衣袖,意兴阑珊地吐出二字。
“无趣。”
然后绕开呆立当场的“她”,头也不回抬步离开。
……
镇子外,山洞边。
那头,看完镜子里发生的这些事,云莳顿在原地,有种“果然如此”的唏嘘感。
随后就是担心涌上来,她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转头对身边的云蘅匆匆交代。
“赵姑娘受的刺激太大,心绪难平恐怕会出事,我马上过去瞧瞧,云道友,你在此稍候,千万不要乱走。”
云蘅同样在旁听完,对旁人的情怨纠葛并无多大兴趣,但与身旁人相处这些时日,早料到她不会坐视不理,当下闻言,只是默默颔首。
旋即,他便感觉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被用力攥了下,女子留下句“一定要等我回来”,起身快步离去。
*
今夜,荒原上的瘴气难得散了些,穹隆如墨,零星点缀着几粒星子。
云莳凭着同心镜在手,不多时便在镇子另一侧的干涸河道边,找到了蹲在地上、埋头抹泪的熟悉身影。
夜风萧瑟,几株枯杨在星光下无声伫立。闻见少年的呜咽声,云莳放轻脚步,走到对方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从同心镜里见你往这边走,实在放心不下,便跟来了。”
活了十七年,云莳也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苦恼地挠了挠头。
“赵姑娘,既然你这么伤心,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把他们痛揍一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是那位容太子现在还用着你的身体,下手的时候也不知该轻点还是重点……”
絮絮叨叨,好一会,跟前人才有反应。其回过头,顶着那双和英气面孔极不相称的红肿双眼,瓮声瓮气地开口。
“原、原来你都看到了,我是不是很可笑……被瞒了这么久,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甚至和那个男狐狸精都发展到了那步……”
说着,赵灵真抑制不住想象:今夜,如果不是他们互换身体,在她毫不知情时,苏玉倾肯定还会推开容景昭的房门。
以其人的手段,又会与容景昭说些什么,勾得他如何心猿意马?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容景昭又真的可以只把对方当做朋友,在那双手掌触到身体时没有分毫悸动么?
一思及这些,赵灵真的心便似劈成两半。再不是往日过家家似的“争风吃醋”,一想到此人是和自己相处了十数年的未婚夫,心里便是说不出的齿冷和失望。
而在她情绪再度失控前,灰衣少年已经走到她跟前,蹲下身,递来一方素帕。
“算了,赵姑娘,我叫你一声郡主可以吧?”
云莳没有办法,搜肠刮肚半晌,只能把自己的经历拿来安慰她,“你看,你容貌出众,且身份尊贵,半点不像我,出身市井,打小流浪,连自个爹娘是谁都不晓得……后来虽拜了师傅,却天天闭关,全靠师兄拉扯大。”
“所以日子再糟,熬一熬就过了。那个容太子不喜欢你是他眼瞎心瘸,没了他,你还有疼爱你的家人,真心待你的朋友,为一个不珍惜你的人伤心至此,实在不值。”
云莳叹口气,拍了下跟前人的肩膀,“今夜痛痛快快地哭过,就去好生睡觉,明日醒来,便一切都过去了。”
赵灵真怔怔听完,吸了吸鼻子,望向星光下朝她笑着的那双温暖眼眸,看久了,心头某个坚硬的地方都莫名变得酸软。
她攥住这张帕子,紧咬下唇,良久才嗫嚅出声,“不,我没有。”
人生第一次向其他人袒白,赵灵真脸色发红,声音越来越小,“……我其实,没有真正的朋友。”
再尊贵的出身又如何,空有身份而无天赋,她赵灵真在旁人眼里就只是骄纵任性的瑞阳郡主,人人面上讨好,转过身便嗤之以鼻。
从小到大,身边也只有一个被婚约绑住,想跑而跑不掉的容景昭罢了。若不是这样,她何必因为这人的背叛失态至此?
念及此处,赵灵真眼圈儿又是一红。云莳见状,生怕她又陷入悲伤里,连忙扬声,用松快的语气拉回她的注意力。
“郡主此言当真?我正好也没几个朋友,若你不嫌弃,往后我们便以友结交,多份照应如何?”
说着朝她伸出右手,笑容清朗,眉目之间尽是坦荡。
瞧见她突来的动作,赵灵真始料未及,心头跳了下,旋即涌上浓浓暖流,弥漫开来,一时间竟然压下其他情绪。
犹豫片刻,她垂下眸子,顶着发烫的耳尖,轻轻说了声“好”,生疏地将手放进对方掌心,再被跟前人收拢握住,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