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庾玄度年少得志,话语权不小,女儿又非嫁不可,庾父捏着鼻子阴阳怪气的同意了。
赵缜也水涨船高,因此入仕,可他学不会世家清谈,受不了磕药美容,他是个壮志满怀的人,他弃了富庶的洛阳,干了士家子最不屑的职业。
从军。
不知是他有天赋,还是兵法原就简单,开启了他不败的神话。
但晋朝的将军哪有这么好当的?诸公岂能看见他一个寒门子步步高升?
还握着兵权?
上品无寒门。
他越赢诸公越拖后腿,粮草断是常有的事,打着打着还让他回朝。
他只得倒反天罡,大笔金银贿赂诸公,以求别添乱。
但诸公岂是正常人?
晋朝的事有哪件不让人心肌梗塞的?
被找茬是常有的事,越赢被忌惮得越深,他已经被打压去犄角旮旯了,八王之乱一来,天下大乱,胡人入侵之时,偏偏赵缜在边镇小城,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睁睁看着洛阳焚荡,胡虏入侵,汉人沦为两脚羊。
他们吃人。
庾含章在明昭四岁的时候就病故了,那时难产生了幼子,夭折了,她身子一败,就去了。
赵明昭翻着脑海的记忆,对母亲印象不深,她一直跟着祖母,祖母有些叹息,说她母亲没遇上此等乱世,早早去了,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下辈子生在太平人间就好了。
赵明昭上辈子艰难,太知道这个世界,好东西都要靠自己抢的,靠别人分配的,都是残羹冷炙。
这世界不需要抢夺就能获得的,只有贫穷,疾病。
如同世族厌恶野心勃勃的寒门子弟,男人厌恶强势有野心的女人一样,都是惧怕,惧怕他们脑子清醒,要来争夺他们手里的资源。
赵明昭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体,她当然要轰轰烈烈的为自己活一回。
她不惧怕这人间地狱。
因为她从地狱走来。
车外,北风呜咽,卷着雪粒,敲打着破旧的毡篷。
在这个寒冷的,危机四伏的夜晚,这支小小的,逆流而上的队伍里,士气正在凝聚。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认清现实后,近乎悲壮的决心。
活下去。
向北。
去壶关——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派出去的探马极速奔回,滚鞍落马,有人忙扶着他。
“东北方向!十里!发现胡人营地!人数……不下三百!正在生火造饭!”
这话一出,营地瞬间炸开。
他们一动,睡梦中的人都被惊醒,慌乱地抓起身边的东西。
赵勇脸色铁青,几步冲到探马面前:“看清了?朝哪个方向?有没有发现我们?”
“看、看清了!营地里还有不少抢来的牛羊女人,他们好像刚劫掠回来,正在休整!方向……像是往西,暂时没朝我们这边来!”
三百胡骑!
对于他们这支疲惫不堪、战力参差不齐的队伍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若是被缠上,绝无幸理。
“赵叔!”明昭已经扶着祖母下了车,走到赵勇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能硬拼。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立刻转向,绕开他们!”
赵勇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他迅速下令:“所有人,立刻收拾,不准发出大声响!贵人都快上车,青壮持械护卫,跟着我,往西南方向的山林里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