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真的神了……”
孙匠头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架运转中的织机,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作为亲手将它从图纸变为现实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快一点,这是布匹生产的跃迁!
当织妇织出约莫一尺见方的布头,工坊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了!真的成了!”
“老天爷!这得省多少力气,多出多少布啊!”
“孙师傅!咱们云城有救了!”
欢呼声中,孙匠头快步走到明昭面前,竟是要躬身下拜。
明昭连忙扶住他。
“孙师傅,使不得!这是您和诸位工匠的功劳!”
“不!女公子!”
孙匠头看着她,老眼中泛起泪光,“若无您的图纸,若无您点明这脚踏联动,解放双手的关窍,老汉我就是琢磨到死,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巧思!此物,此物足以流芳百世,活人无数啊!您是我等,是云城的大恩人!”
周围工匠也纷纷附和,看向明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明昭心中感慨,她知道这织机的意义,但看到它真的在眼前运转,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
她稳了稳心神,朗声道,“诸位,织机已成,证明此法可行。接下来,还要烦劳孙师傅,依此样机,尽快赶制出更多。同时,挑选伶俐的织妇,学习使用新机。我们处理好的那些楮皮、野麻纤维,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女公子放心!”孙匠头拍着胸脯,“老汉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在年前再造出五架,不,十架出来!让咱们云城的妇人,都用上这好家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顶着冰冷的雨丝,迅速传遍了云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工匠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接着是轮休的士兵、帮忙的民夫,最后连深居简出的老弱妇孺都听说了——
“太守府弄出了新织机,织布飞快!”
“是那位赵家女公子带来的法子!”
“听说用野草树皮都能织出厚实的布来!”
尽管天依旧阴冷,雨依旧烦人,但许多人黯淡的眼睛里,还燃着微弱的光。
雨势渐小,化作细密的雨丝,天地间一片朦胧。
她刚回到别院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谢晏独自一人,披着蓑衣走了进来,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
“晏阿兄。”
明昭迎上前,青娘忙递上干净的布巾。
谢晏接过,简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眼中的激动尚未平息,“赵妹妹,方才工坊人多,不便细说。那织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母亲得知后,亦是欣喜不已,已命严嬷嬷全力配合孙师傅,调拨物料人手,务求尽快推广。”
他顿了顿,看着明昭平静的脸,“母亲知我来,让我再谢赵妹妹的慷慨。”
“崔夫人言重了,晏阿兄亦不必如此。”
明昭微微摇头,引他到客房坐下避雨,青娘端来两碗驱寒的姜茶,“图纸不过死物,若无孙师傅这等巧匠,无夫人鼎力支持,无城中工匠日夜辛劳,也不过是废纸一张。能成此事,是众人之功。”
谢晏接过姜茶,暖意透过粗陶碗壁传来。
他知明昭这是谦辞,不愿居功,但人家云淡风轻,他们就不表态,也实在太没脸了。
他呷了口热茶,热气驱散了雨天的湿寒,“赵妹妹谦逊了,这事接下来该如何推行,母亲想听听妹妹的意见。”
谢晏放下茶碗,正色道,“孙师傅那边,全力赶制新机应无问题。”
明昭沉吟片刻,开口道,“织机原理已通,孙师傅自会安排妥当。纤维处理之法,我也已让青娘将步骤详细记录,可交予严姑姑,选可靠之人专司此事,定下规程,确保质量。”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外雨幕中灰暗的街巷,“至于织妇人选,除了官坊原有的织工,可再增一人。”
“哦?妹妹想增谁?”
谢晏有些意外。
“嗯,”明昭点点头,工坊人多,她怕旁人多想,便没说太多,“我认识一人,便是带我们寻到云城那条小路的周娘子。她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跋涉,九死一生才至此地。如今在城中,想必生活艰难。我观她性情坚韧,手脚麻利,且为母则强,为了孩子,定会格外珍惜这份工,用心学习。”
她看向谢晏,“织机新成,正需肯学、肯干、心性坚韧之人。给她一个机会,不仅能解她一家燃眉之急,也能为云城多添一份助力。”
谢晏闻言,心中微动,添一个人来学新织机,这是小事,就当卖明昭一个小人情了。
“赵妹妹走的小路,是这周娘子带的路?”
“嗯。”
谢晏更奇了,“她如何识得这么隐蔽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