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古蒂承认,“我是吉他手兼主唱。”
“他唱歌很烂。”劳尔毫不客气的说,“不仅跑调还经常记不住歌词。”
“那不叫跑调,那是你们没有音乐细胞。”古蒂反驳。
“我有。”玛利亚突然说,“我也会弹吉他,还会拉小提琴,钢琴也会,还是圣歌合唱团的一员。”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真的?”古蒂眼睛亮了,“什么时候学的?”
“吉他是在学校学的,小提琴和钢琴是在备修院的时候。”玛利亚说,“神父很严厉,出错是要打手心的。”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没有一点粗糙的痕迹,只是手指指尖布满了薄薄的茧,“其实备修院只要求学钢琴,小提琴是我自己提出要学的。”
古蒂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擦按压着那些痕迹,眉头紧锁。
“为什么?”他问。
“因为一个故事,一部电影。”玛利亚笑起来,“社区里曾经有一家亚裔人暂住过,女主人是来宣传东方文化的,她很善良温柔,还是舞蹈家。玛尔塔妈妈很喜欢她,就让我带着他们的儿子玩。”
玛利亚回忆起,“那个男孩,他给我讲了许多故事,他的电脑里有一部电影,他说是他妈妈下载的,我们两个曾经一起偷偷地看过。”
“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记了,但真的很让我惊艳,尽管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玛利亚眼睛亮晶晶的,他有些激动地分享。
或许是很少有人能听他讲这些事,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那个女人,穿着宽大的红色裙子,戴着漂亮繁复的头饰,她拿起剑,放在脖子上哀愁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用力一划,旋转着跌落在地上,鲜血随着她的动作喷溅而出,像花一样洒出来。。。”
玛利亚的蓝眼睛微微放空,他看着古蒂的方向,却并不是在看古蒂。
包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以你就想学小提琴?”雷东多打破了沉默。
“因为琴弓很像剑。”玛利亚说,他眼尾飞扬,“而且拉长弓的动作很像那个女人的动作。”
“而且你们知道吗?”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这个动作在中文里叫‘自刎’,和‘自吻’是一个发音!”
“就是自己亲吻自己的意思。”
玛利亚说完,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脸上还残留着那种享受的表情。
古蒂握着玛利亚的手微微收紧,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他轻轻的问,“你拉琴的时候,会想象自己是那个画面里的女人吗?”
玛利亚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说不会的话,应该很难让人相信。”
“但我会想,”玛利亚继续说,“想那个画面有多美,想那个动作有多优雅。。。”
“我知道的,一个场景在回忆中一遍遍进行渲染,会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美,但我忍不住,我忍不住不想。”
窗外的马德里在夜色中闪烁,车流声隐约传来,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雷东多平静的表情被打破,他的脸色沉下来。
劳尔的表情变得凝重。
拉莫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古蒂,他不肯放开玛利亚的手,蓝眼睛专注地看着少年。
“但你还活着。”古蒂说,“你还坐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饭,说着你的训练,你的梦想。”
玛利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的,我还活着。”
“为什么?”古蒂问,“既然你觉得那个画面那么美,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尖锐。
让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古蒂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果决。
“为什么?”玛利亚低声重复。
他沉默了很久,随后抬起头很是不解。
“那个画面是很美,但我也没有必要去为实现这个画面而不要我的生命吧?”
众人:。。。。。。?
“我还要踢足球呢。”他顿了顿,“你们。。。不会是以为我有什么倾向吧。。。”
那双蓝眼睛疑惑而锐利的扫视全场,很不巧,几乎是除了他的所有人都有所闪躲。
“圣母玛利亚。”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们知道自刎是上不了天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