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阮南枝的双肩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神空洞又绝望,一旁的巧杏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她一把抱住了泪水满面的女孩,愤愤地说,“小姐我们走,这等落井下石的小人,我们不求也罢!”
巧杏咬着牙,将失去力气、只能默默流泪的阮南枝扶回一辆简陋的马车上。
事情来得突然,就在方才半夜,一道圣旨突然降临。皇上震怒之下,命大理寺将阮父捉拿入狱彻查。
缘由是阮礼任职的太常寺,本掌管皇室祭祀的物资调度与文书备案,被人告发借祭祀礼仪的隐秘流程传递旧党暗号,更暗中挪用珍贵祭器变卖,以此资助旧党余孽。
旨意一下,阮府当即被抄,万幸此案尚未定谳,阮南枝作为未参与其中的女眷,暂未被连坐问罪。
这等莫须有的罪名,阮南枝是半分也不肯信的。
她爹爹阮礼一生清正廉洁,素来奉公守法,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做出私通旧党、挪用祭器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可如今阮府已被官府封门,她孑然一身,已没有半分容身之处,总有冤情需要平反,却无处可诉。
阮南枝满心牵挂父亲的安危,父亲被抓时,身上风寒尚未痊愈,本就虚弱的身子,怎禁得住大牢里的折腾与拷问?
但她一介女流,既无门路在皇上面前递上只言片语,京中又无其他亲族可依,走投无路之下,才硬着头皮求助于在京任职的九品堂舅。
谁料,竟也被狠心拒之门外。
一想到大牢里刺骨的寒冻,父亲被抓走时那憔悴的身影就浮现在脑海之中……此刻阮南枝心口揪痛难忍,她绝望地靠在冰冷的马车壁上,浑身脱力般瘫坐着,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林曼香说得对,自己就是一个灾祸,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小姐……”巧杏的心里也不好受极了,她无助彷徨,只能颤抖着抱着阮南枝,试图以这种方式带给她些许安慰,“林家这般见风使舵,怕被牵连不肯出手相助倒也罢了,可他们不该借着您落难,就如此恶语相向,肆意羞辱您啊!”
“您别着急,总会有法子的……”
怎么办?
还能有什么法子?
唯一的亲眷落井下石,唯一的好友明微回了蓟县,此时也并不在京城,只怕远水难救近火。
她还能求助于谁?
就在这万念俱灰且走投无路之际,那个俊朗非凡、气质卓然的男子,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了阮南枝的脑海中。
江砚黎……
“日后遇了什么难事,神明牵挂者众、无暇分身,没法即刻庇护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那日普济寺,他对她说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世子哥哥,真的愿意帮她吗?阮南枝有些恍惚。
毕竟刚才亲历的经历,让她痛心不已。连血脉相连的亲眷,在求助时都能肆意羞辱。
更遑论,江砚黎与她本就非亲非故。
他曾经帮助了自己,可他说那些对他而言都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如今父亲牵涉的是私通旧党这等滔天大罪,连皇上都亲自下旨彻查,足以看出对此事的重视,其严重性远非往日那些小打小闹可比。搞不好,便会被株连问罪。
江砚黎本就深得皇上看重,正是前程似锦、青云直上的时候,真的愿意为了她这个落难孤女,甘冒奇险蹚这趟足以毁了自己的凶险浑水吗?
阮南枝彻底没了底,心下犹疑不决。怎么看都觉得,江砚黎若是帮助自己,对他来说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做这种亏本买卖。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别的法子,寻求江砚黎的帮助,是当下唯一能够选择的一线生机。
思及父亲因风寒而变得孱弱的身子,阮南枝咬了咬唇,不敢再瞻前顾后。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得她再犹豫了,多拖一会儿,对父亲来说便是一份煎熬。
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决定已下,阮南枝坚定了眼神,抬起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还未干的泪痕。
“车夫,前往靖国公世子的临渊府。”
听到“靖国公世子”这几个字,巧杏心头猛地一惊,抬眼看向自家小姐苍白而坚定的侧脸,便瞬间懂得了她的决定。
是啊,老爷蒙冤入狱,亲眷冷眼羞辱,此时此刻,除了求助于那位权势不凡的江世子,竟真的再无其他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