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程白羽也迅速看了她一眼,但一触及她的视线,便立刻转向别处。
原来折腾半天,两个素不相识的成年人,就这么被两个中学生的闹剧绑在了一起。
何老师示意两人跟进校门,方书晴的思绪却在校园里飘远了。
中学,正是人生中中二病最严重的时期。
少男少女们聚在这方小小天地,总渴望上演点惊天动地的戏码。荷尔蒙在走廊间弥漫,一个眼神、一次擦肩都能发酵成史诗。
更何况闫朝曦和程瑶瑶?
两家住对门,阳台相望,简直是青春剧的标配催化剂。
方书晴想起自己的青春时代,只是一个除了学习,毫不起眼的女生。
特别是高一结束的时候,她参加少年班招考,提早结束了高中生涯。
豆芽菜般的少女稀里糊涂地迈进了大学校园,周围都是一头扎向科学海洋的理科高材生,有些甚至比她大上七八岁,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哎,她最美好的青春,尚未开始就结束了。
这样想来,她有些羡慕起闫朝曦来。
至少,他比当年那个只会循规蹈矩、埋头苦读的自己,勇敢得多。
那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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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下午这节是自习课,班主任都在班里盯着学生写作业,教师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方书晴跟着何老师在办公桌前落座,和程白羽正面对面。
“这是初三几次大考的成绩,还有作业缺交登记,两位家长先过目一下”,何老师把两份资料摆在桌上。
方书晴拿过第一份。
表格里罗列着闫朝曦各科分数,总分勉强够着重点高中线,但年级排名那栏的数字越来越刺眼。从最初的年级第7,跌到46,最近一次模考居然排到132名。
另一张作业登记表更糟,几乎每天的空格里都填着“闫朝曦未交”。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纸页,抬头正撞见程白羽低垂的视线。他半阖着眼皮,嘴角绷得死紧。
何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学习的重要性:“想必两位家长看完,对孩子的情况有数了。中考虽然不像高考那样一锤定音,但也是孩子成长的关键跳板,对培养学习能力和处事态度都至关重要……”
从少年班到博士毕业,方书晴读了那么久的书,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何老师的提醒对她来说有些老生常谈,她口边“嗯嗯”地应着,目光流连在没有抬眼的程白羽身上。
记忆的潘多拉魔盒渐渐打开,一张模糊的照片渐渐清晰起来。
可就在走神之际,何老师忽然拔高了语调:“我说两位!虽然你们不是孩子亲生父母,但长兄为父,长姐如母!教育责任不能推,这个道理总懂吧?”
她显然对方书晴的心不在焉和程白羽的沉默憋着火,扭头示意门口一个抱作业的学生:“去三班叫闫朝曦和程瑶瑶过来。”
她转回头,又对两人加重语气:“今天请你们来,学习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两个孩子早恋的问题!成绩断崖式下滑,跟这个绝对脱不了干系!什么年纪干什么事,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非得赶在人生第一次大考前?中考机会可只有一次……”
何老师第二波说教刚起头,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
方书晴循声望去。
大半年没见,闫朝曦蹿高了一大截,身量快赶上他爸了。
他的后面跟着个高挑的女生。女孩扎着高马尾,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只是脸上罩着一层寒霜,那副拒人千里的神态,简直和程白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何老师拖过两张塑料凳摆在空处:“都过来坐。”
闫朝曦昨天接到父亲电话,知道方书晴会来,脸上没什么意外。
他挨着方书晴坐下,低声叫了句“晴姐”。方书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程瑶瑶和程白羽那边,却有些剑拔弩张的阵势。
要说程白羽冷冰冰的眼神为零度,程瑶瑶则低至零下三十度。
她不肯坐,就那么站着,瞪着程白羽,满是愤恨。
程白羽胸膛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
如果不说是兄妹,方书晴大概率以为这两人是仇人,随时下一秒钟就能干起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