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
不是
行了,他打断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落寞,但也坦荡,俺知道。你那风影遁,全起来人影都摸不着,俺骑着墨麒麟也追不上。跟着你去探山,反而容易暴露。
他拍了拍墨麒麟的脖子。
俺在山口等你。你进去探虚实,俺在外头接应。
我看着他。
张三顺今年五十多了。那身旧道袍穿了几十年,袖口磨得白,肩头还缝过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他的鬓边早已花白,眼角全是岁月刻下的沟壑。年轻时闯荡江湖落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他不是锁霞观里那些清修的高道,也没有丹辰子那般精深的丹道学问。
他只是个混迹市井、稀里糊涂跟着义和团杀洋人、又稀里糊涂活到今天的邋遢老道。
可他从来没在这种时候说过一个退字。
我抱拳,深深一揖。
道长,待我探清虚实,动手的时候,一定带上你。
张三顺哈哈一笑,翻身上了墨麒麟。
废话少说,走!
暮色四合。
墨麒麟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疾风,沿着官道朝渡萍镇方向狂奔。我坐在张三顺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耳畔风声呼啸。
他没有回头,声音逆着风飘过来。
你那蓑衣,能飞多快?
很快
那你还磨叽啥?赶紧飞回去,俺慢慢骑。等俺到老鸦山口,你也差不多摸清路了。
我没有推辞。
从墨麒麟背上跃下,落地时足尖在官道旁的草尖上轻点,卸去前冲的力道。飞行蓑衣的系带早已系紧,我探手入内衬,触到那根光滑的草梗
轻轻一转。
轻盈之力从蓑衣内衬升腾而起,如无数无形的丝绦,缠住腰肋、肩胛、后心。我提气轻身,整个人便如一只收束羽翼的大鸟,离地三尺。
道长,老鸦山口见!
风声将我的声音撕成碎片。
张三顺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墨麒麟的身影在官道尽头缩成一个黑点,随即被暮色彻底吞没。
暮色中,归巢的鸟群被惊起,乌压压一片,在我身后盘旋鸣叫,久久不肯落下。
渡萍镇的轮廓在前方浮现。
那株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那弯静静流淌的镇前河,那青石板主街上次第亮起的昏黄油灯,白日里干裂的田埂、愁苦的农人、蔫头耷脑的秧苗,此刻都隐入夜色,只剩一派虚假的宁静。
我在镇外三里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后落下,收拢蓑衣,快步走进镇子。
客栈的灯笼已经点亮。
老掌柜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珠,小伙计正往桌上摆筷。二楼临街的窗开着,透出暖黄的烛光,那是如烟的房间。
我推门而入。
老掌柜抬头,堆起笑脸:客官回来了?可用过晚饭?
用过了,不劳掌柜。我点点头,脚步不停,直接上楼。
推开房门时,如烟正坐在窗边。
她换了身家常的月白衫子,长松松挽在脑后,膝上摊着那件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烛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极柔和,眉眼低垂,指尖捏着绣花针,正细细密密地走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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