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几十年来恶童病祸害的大多都是五岁以内的孩童,而一旦没有五岁以下的孩童,它们也不吝于五岁以上的孩童。
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数十年来无数孩童的性命断送在谢尧钰和那个神秘人的复活大计中,而作为被他们迫切想要复活的对象,钟离湛觉得悲哀与气愤。
长臂拥抱住云绡,钟离湛的手也安慰地抚摸过她的发丝,他低声告诉云绡:“我不气,你也别气了,好不好?”
云绡怎么可能不气?
她看钟离湛被自己哄好了,转身就去骂谢尧钰。
“你可想过?正因为有你在渡仙城里,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送死?你可想过,便是你们用尸山尸海堆砌出了钟
离湛的身体,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因为你们相信钟离湛是明君,他可以让五族归一,可以让天下太平,所以才想要将他复活!可你们做的事,哪样不是有悖他的目的?假若!将来真有一天他借着你的身体复活,那他便再也洗刷不掉历史上对他的污蔑!无法抹去他真的背负无数冤魂的恶名!从此成为真正的杀神!”
谢尧钰从濒死的痛苦中缓和过来,再听云绡的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那双因险些被掐死而猩红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他如何不知道呢?
他是后来才知道!
可他知道了,一切也迟了,他离不开,他死不掉,他无法改变现状!
那个人因为知道他与他早就不是一条心,所以他将他身边所有真正敬仰他的人全都换去!换了这些一眼便能看穿眼底欲望,满心算计,又丑恶又愚蠢的人。
因为只有这些人才能轻易被人掌控,只要许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轮流盯着他。
从此以后,谢尧钰无法接触外来的人,无法开口说话,无法自由行动……每日的醒、睡都有规定的时间。
他看着那些贪婪的人服用着充满着血腥味的丹药,露出恶心的笑容。
“这可是好东西啊,吃了能让人保持年轻,延年益寿!”
而那个好东西里,掺杂着无数孩童的鲜血。
他们知道,却仍然心驰神往,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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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谁?!”云绡问谢尧钰。
谢尧钰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即便我见过,也应当不认得他。”
云绡又问:“那你可知道,渡仙城之阵何解?”
谢尧钰的眼中满是痛苦:“解不掉的,从我出现在百岁镇之前这里的阵法就已经存在了……百岁镇里的人曾得的疫病其实与恶童病几乎一样,只是当时以血而生的咒文里并没有择幼而取的指令,是他走了一次捷近,便想次次都走捷近。”
这条捷近,越走,路就越偏。
而一个偏离了轨迹的道路,即便走到天荒地老也走不到目的地的。
“百岁镇只是他的一处牺牲地,或许算作他尝试的实验点之一,在来到百岁镇之前,我也听说过其他地方得了此类病症,虽未亲眼所见,但直觉告诉我那也是他做的。”谢尧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云绡。
“我去过湖族,那里有很多人都像百岁镇里的人一样,只是彼时并未传染,也就没人当其是疫病。”
“百岁镇中或许因为多了个我,才会成为他眼里较为成功的实验点,所以他总不时来看,看那五脏在岁月中建成,还差六腑,还差四肢百骸……若你们不来,这里会不断扩大下去,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不死之人。”
巨大的,庞然的人,以山河五行而化,将所有力量全都汇聚到谢尧钰的身体里。谢尧钰从此与山河五行同生,山不平,水不止,那他就永远都会活着。
“姑娘,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寻常人,你认得他却没死,没被他控制,没为他利用,或许从某种意义而言,他不如你。”谢尧钰道:“我无法解开渡仙城的阵,我也无法杀死自己,但你能杀了我,你能制止悲剧延续,对吗?”
谢尧钰不确定,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很确定!
云绡看着他的双眼,眉头微蹙。
谢尧钰不是个坏人,可他确确实实做了坏事,他想用死来解脱,逃避。
呵!
云绡心中冷笑,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他以自己的盛名吸引了无数受害者,如今一死了之便想解脱了?
只要想到谢尧钰与那个人在背后谋划,或许有朝一日会将这些罪恶冠在钟离湛的头上,她就气,她就恨!
明明她的钟离湛是那么好,那么善良,公正,无私之人,可他却被封印,不见天日,遭受世人唾弃两千余年!
而或许这个想要复活他的人,待到苍生审判其罪涛涛时,轻飘飘地一句:我都是为了曦帝……便能将钟离湛重新拉回流言蜚语之中。
钟离湛察觉到云绡的情绪不对,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云绡的头顶,对她道:“我并不在意。”
他活着时所见所闻,所经历的太多了,两百余年的生命让他早就见识过了多种人心,他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罪人动摇心性。
“绡绡,不气,乖,气多了自己难受呢。”
这回轮到钟离湛哄云绡了。
云绡抬眸朝他看去一眼,她牵着他的手,指尖轻轻在他的掌心里写下几个字,等待钟离湛的回答。
钟离湛虽不明所以,可他点头了。
云绡展颜一笑,她不气了,她有办法出气。
再度看向谢尧钰,云绡的眼中露出几分怜悯,她对谢尧钰
道:“谢神医,我知道这一切并非你所愿,是那个人蒙蔽了你,也控制了你,这么多年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