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安紧握姐姐的手,声音轻颤:“谁……是谁建了这阵?”
疯僧画灯的手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竟清明如洗,直直看向林晚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守言族长……亲下令。”
林晚昭心头一震。
“他说,乱名者太多,世人妄改生死簿,篡他人之名,夺他人之命……唯有焚魂,才能止乱。”
疯僧嘴角咧开,笑声凄厉:“可谁又知,焚魂之火,烧的不是罪人,而是守名之人?那一夜,三百魂录入册,三百灯同时点燃……可族长说,必须灭口,否则阵法不纯!于是……于是……”
他猛地抓挠自己双眼,嘶吼起来:“我画了灯!我画了灯!可我也是……第一个被烧的文书!”
林念安惊退一步,而林晚昭却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疯僧。
“你说……族长下令?我外祖父?”
疯僧不答,只继续蘸血画灯,口中又开始低语:“第二灯,祭的是背叛之魂……他们至死都不知,为何被焚……因为他们……也曾是守灯人……”
林晚昭呼吸微滞。
她低头看向第二灯,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模糊身影,似有两人相拥,却又被火舌撕裂。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晚昭,名字是魂的根。有人想让它消失,你就得替他们记住。”
原来,母亲封玉铃于地脉,并非镇压,而是播种——种下一缕执念,等一个能听见亡者声音的人归来,一盏一盏,把不该熄的灯,重新点亮。
她缓缓抬手,从间抽出一支玉簪。
簪身温润,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
她没有犹豫,刀锋般锋利的簪尖划过手腕,鲜血滴落,坠入黑灯灯心。
与此同时,她将怀中那枚早已碎裂的玉铃残片,轻轻嵌入灯座凹槽。
刹那——
灯焰猛然翻腾,黑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扭曲光幕。
火焰中,两道残魂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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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一矮,相依而立。
看不清面容,却能听见那微弱却执拗的呼唤,穿透百年孤寂,直抵她心口最深处的空洞。
她心头剧震,可指尖未颤。
鲜血顺着玉簪划开的伤口汩汩滴落,坠入第二盏黑灯的刹那,仿佛惊醒了沉睡百年的魂海。
玉铃残片嵌入灯座的瞬间,整座地宫猛地一震,石壁龟裂,尘灰簌簌而下,似有无数亡魂在地底嘶吼着苏醒。
火焰翻腾,由幽黑转为猩红,再由猩红淬炼成金。
光幕之中,浮现出两道残魂——一高一矮,紧紧相拥。
那是个母亲与孩子,衣衫焦灼,面容模糊,可那双死死抱住母亲脖颈的小手,那张无声开合、颤抖着喊出“娘别走”的稚嫩嘴型,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林晚昭的心口。
她认得这姿势。
七岁那年,她高热昏死三日,醒来后只记得母亲抱着她,一遍遍抚着她的背,低声说:“晚昭不怕,娘在。”可府中却说,那一夜,她梦见母亲烧了符纸,替她挡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