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远跪在天书阁前的废墟里,火势已熄,只余焦木断梁横陈如尸骨。
他双膝陷进灰烬,怀里紧紧抱着一截破碎的衣角——那是他从火焰中抢出的唯一东西,半片绣着暗纹的袖口,曾属于林晚昭。
风过处,灰如雪扬,拂过他的眉眼,却拂不散心头那道灼痛。
心口的灯痕又在跳动,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血肉深处。
他咬牙低头,衣襟微敞,露出胸前一道猩红印记,形如残灯,微光未灭。
那是她最后一次为他点灯时留下的烙印,也是这世上唯一还在回应她的痕迹。
“我记得你。”他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林晚昭……你救过我,你点燃过灯,你说过——只要心灯不灭,就没人能真正消失。”
可没人听见。
路过的衙役摇头绕开,小贩低声嗤笑:“又是哪个疯书生?莫不是烧坏了脑子。”一名老妇抱着孙儿匆匆走过,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整个京都,仿佛从未有过“林晚昭”这个人。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踉跄一步,又扶住一根烧塌的柱子。
指甲抠进焦木,留下几道血痕。
他不信命。
更不信遗忘。
三日后,刑部卷宗库。
油灯昏黄,竹简堆积如山。
沈知远双眼布满血丝,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命案记录、通缉名录、失踪卷宗。
他查“林晚昭”,无名;查“林府庶女”,只有一行小字:“林氏支女,幼年病夭,未录正谱。”他翻遍近十年所有与“异能”“妖案”相关的案子,连她曾破过的三桩悬案,如今也换了主名——或归于府尹神断,或成了钦天监推演之功。
她的存在,被抹得干干净净。
当晚,他潜入林府祠堂。
夜雨滂沱,雷声滚过屋檐。
他在族谱前跪了整整一夜,一根蜡烛燃尽,再点一根。
终于,在泛黄的附录页末,找到那一行几乎被虫蛀蚀的墨迹:“庶女林氏,名晚昭,母亡后失养,七岁病卒。”
他冷笑出声,一滴泪砸在纸上,墨迹晕开,像血。
“七岁?她昨夜还在焚书!”
他猛地抬手,将整本族谱掀翻在地。
祖先牌位震颤,香炉倾倒,灰洒满地。
可就在这时,心口灯痕骤然剧痛,仿佛有人在他胸腔里划了一刀。
他闷哼一声,扶墙跪倒,冷汗直流。
那一瞬,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沈郎……”
他猛然抬头,四顾无人。雨打窗棂,唯有风穿堂而过。
她还在挣扎,哪怕形体已散,哪怕名字已消,她仍在用最后的执念对抗那无形天律。
他抹去嘴角因剧痛渗出的血丝,站起身,披上湿透的斗篷,走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