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母亲临终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说:“藏好你的耳朵,也藏好你的心。听见亡者声音的人,最容易被恶念钻空。”
她终于明白。
听魂者能听见死者之言,却也可能被死者之怨、之罪、之执所侵。
而她林家九代听魂者,为了维持“清誉”,竟将自身罪业尽数剥离,封入地宫,妄图以“无罪之身”守护血脉传承。
可天下哪有无罪之人?
尤其是,背负着为亡者申冤、为沉冤翻案之命的人。
她颤抖着低头,望向自己沾满血与灰的手——这双手,破过案,揭过阴谋,也送走过无数怨魂。
她自以为行的是正道,可是否也在无形中,积累了他人不愿背负的罪?
归渊引魂犬突然低吼,鼻尖渗出黑血,却仍死死盯着第九渊方向。
众人顺其目光望去,只见九道黑影盘踞龙脉之上,形貌竟与林家九代听魂先祖一模一样。
它们静默如碑,却散出令人窒息的压迫。
最前方那一道,披着残破祭袍,额心刻着两个血字——
昭烬。
林晚昭浑身一震。
那是她的名字。
“昭”为光明,“烬”为余火。
母亲为她取名“晚昭”,是盼她如迟来的晨光,照亮黑暗。
可这黑影,却叫“昭烬”——光明已死,唯余灰烬。
它是她若堕入执念、被罪业吞噬后的模样。
“它在等你拒绝。”沈知远艰难起身,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子,“等你说‘我不认’,等你否认一切,它就能借你之口,宣告‘守名者亦有罪’,彻底崩毁封印,让所有罪业现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咳出一口血,却仍紧紧握住她的手:“可你若认,它便无法否定你。认罪,不是认输,而是……夺回审判的资格。”
林晚昭怔住。
风在耳边呼啸,梦呓声越来越响,仿佛千万人同时在她脑中呐喊。
她缓缓闭眼。
母亲的笑脸浮现在眼前,那日在柴房,她将双生铃塞进她襁褓,以命换命,只求她活下去。
“娘用铃换我命……”她唇间轻语,声音几不可闻。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恐惧,唯有决绝。
她抬手,指尖探入间,轻轻取下那枚从未离身的双生铃残片。
铃身斑驳,粉屑微扬,在血雾中泛着幽光。
她凝视着那抹残粉,如同凝视自己半生挣扎的倒影。
然后,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心头血涌出,混入铃粉,滴于唇间。
血雾弥漫,如薄纱般缠绕在林晚昭唇边。
她舌尖的血与双生铃残粉交融,滚烫如熔金滑入喉中,刹那间,一股撕裂魂魄般的剧痛自心口炸开——灯痕如被点燃,沿着血脉寸寸蔓延,灼得她几欲跪倒。
可她没有退。
她抬头,眸光一瞬由黑转金,宛如晨曦破夜,凛然不可逼视。
身后虚空裂开三道残影,如镜中倒影,映出她过往未曾直面的“罪”。
第一影:十岁那年,柴房外仆役暴毙,她听见亡魂哭诉被毒杀,却因王氏亲信在场,咬唇沉默,任真相埋入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