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庙中残烛。
沈知远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中衣。
梦还在脑中翻涌——那间老药房,斑驳墙皮剥落,铜炉在角落微沸,药香缭绕,却总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梅气,像是陈年药材霉,又似血迹干涸后的腥甜。
他第三次梦见了。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
七岁的林晚昭蜷在床角,小脸苍白如纸,唇边点点血星溅在薄被上,像雪地落梅。
周伯端着药碗走近,动作轻缓,眼神却低垂着,避开了女孩的目光。
就在他撩袖试温时,一道陈年烫疤自腕间浮现——扭曲如蛇,边缘呈焦褐色,纹路竟与林母遗衣内衬的缝线完全吻合!
沈知远心头一震。
那是“断誓结”——罪业显影妪说过,只有被嫡系主母以血契亲授心腹之人,才能得此烙印。
象征忠贞不二,违者魂碎九幽。
而周伯……一个管药房的老仆,怎会有这等印记?
“不是巧合。”他咬牙,指尖按在心口,那里灯痕灼烫,仿佛有火在烧。
青玉簪屑贴着皮肤,微光隐现,与梦中某股无形之力隐隐共鸣。
归渊引魂犬突然低吼,独眼金光暴涨,鼻尖竟渗出一缕血丝,顺着犬吻滴落在地,出“嗤”的轻响,如灼热铁片落雪。
“梦里……有别人的魂。”忏罪录书生颤声开口,手中骨简无字,却缓缓浮出血纹,笔画扭曲如挣扎的蛇——
魂寄梦渡。
四字成形,血痕未干,竹简“啪”地裂开一道缝。
“有人借你记忆行走。”书生声音抖,“是她……可她不全是你记得的她。她的魂被封印撕裂,残片依附‘记名印’寄生于你梦中,借你之眼,回溯过往。”
沈知远瞳孔骤缩。
所以那些梦……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偶然的预兆。
是她,在用残存的执念,撬开生死界限,把真相塞进他的梦境。
“她想让我看见什么?”他低语,指尖颤。
就在此时,心口一烫,眼前骤然一黑——
梦境再度降临。
药房依旧,蒸汽氤氲,咳嗽声微弱却执拗。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站在角落,能触到墙壁的冰冷,能闻到药气中那股腐梅味愈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罪业显影妪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梦中药气含‘听魂蚀脉散’——专克听魂者天赋,长期服用,会侵蚀耳识,使人逐渐听不见亡者之声。”
沈知远猛然醒悟。
林晚昭自七岁起便体弱多病,常咳血,王氏说是“胎里不足”。
可若她从小就被喂了这毒药……难怪母亲死后,她再难听见亡魂低语,直到近年才逐渐复苏异能!
而周伯——那个曾被林母以“断誓结”亲授心腹的老仆,竟亲手端来毒药?
“你信过他。”沈知远心中冷。
就在这时,床边的身影微微一动。
林晚昭残影浮现,半透明,如雾如烟,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她穿着那日的素白衣裙,丝散乱,小手紧紧攥着被角,眼中却无孩童的怯弱,只有一种穿透岁月的冷厉。
她没看沈知远,而是指尖轻点药炉,炉盖微震,灰烬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