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咒灯匠来了。
他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手中提着一只竹箱。
箱开,三十六盏陶灯整齐排列,灯身无符无纹,灯芯由特殊草芯捻成,未经炼咒,未受禁制。
“灯无符,芯不炼,燃灭由心。”他的声音像砂石摩擦,“你若敢点,我便敢造。”
林晚昭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染着血,却明亮如初春破雪。
“世人总说,无约束的誓约如风中残烛,一吹就灭。”她接过一盏灯,轻轻放在掌心,“可若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人不愿熄灭的心呢?”
当夜,荒山旧坑旁,石娘子倚碑而立,冷眼望着他们布坛。
“又要立新规矩?”她冷笑,“规矩从来都是锁链,你们换汤不换药。”
林晚昭不辩,只命人将三十六盏无咒灯一字排开,置于坑沿。
她取出玉簪,以残指割破手腕,让血缓缓滴入第一盏灯的灯芯。
血落无声。
可就在那一瞬,整片荒山忽然静了。
风停,树止,连远处的虫鸣都断了一息。
灯芯微颤,仍未燃。
但林晚昭的异能却如潮水般涌出——她“听”到了,不止一缕执念,而是三十六种心跳,三十六段记忆,三十六个藏在灯中的“愿”。
有人愿守孤城,有人愿护稚子,有人愿等一人归……
这些灯,不是祭器,是心誓。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将玉簪血引注入第一盏灯,低语如誓:
“这次,锁链由人心自己打。”
话音落,灯未燃,可她的心跳,却与某盏灯的脉动,悄然同步。
春祭夜,月如银盘悬于天心,千灯坛上三十六盏无咒陶灯静静排列,像三十六颗尚未苏醒的心。
风掠过荒山旧坑,吹不散那一层凝滞的寂静——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一盏灯燃。
林晚昭立于坛心,残指缠着素布,血早已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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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四根断指的位置早已结痂成疤,可痛楚从未离去,反而在今夜愈清晰,如亡魂低语,一寸寸爬上骨髓。
她知道,这不是身体的衰竭,而是异能与誓约之间的对抗——祖脉欲压,人心欲燃,二者必有一战。
她抬手,蘸血,指尖轻触第一盏灯芯。
刹那间,异能如潮翻涌!
眼前骤然一黑,继而浮现出一对老夫妻相拥于破屋之中。
外头风雪肆虐,屋内炉火将熄,男人颤抖着声音说:“来世若还能记得你,我必踏遍黄泉来找。”女人含泪点头,将一盏旧陶灯塞进他手中——那灯,正是此刻坛上这一盏。
林晚昭心头一震,眼眶微热。
她未曾想到,这无符之灯里,竟真藏有如此纯粹的“愿”。
第二盏,是一名戍边将士跪在幼子面前,刀锋割掌,血滴入灯:“爹不能陪你长大,但只要这灯不灭,我就一直在你梦里。”孩子嚎啕大哭,却紧紧抱住那盏未燃的灯,像抱着父亲的魂。
第三盏,是一孤女跪在荒坟前,捧灯念母名,声声泣血:“你说过春天会回来……我每年都点灯等你。”坟头草枯,灯灰未冷,可她年年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