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暗查灯会名册,翻出疯儒旧档——此人曾是御史台编修之子,其师正是如今掌刑部的李阁老。
当年科场舞弊案,疯儒欲揭,却被师门反咬“狂疾失心”,逐出学籍,家破人亡。
“他是被誓背叛过的人。”沈知远眸色沉沉,“所以宁可不信一切。”
他望向林晚昭的身影,立于晨光中,单薄却如不可摧的碑。
她懂。她早懂。
可懂,不代表退。
入夜,千灯坛重归寂静。
林晚昭独坐坛心,三十六盏灯围成光圈,映得她面如琉璃。
可心口却如火烧,每一息都牵动剧痛。
她已七日未眠,异能全开,魂魄如被反复撕扯。
脚步轻响,心灯安眠道姑提灯而来,银针在指间轻转。
“七日同燃,心灯如火,你已三日未眠。”道姑冷声,“再熬下去,魂将离体。”
林晚昭摇头,声音轻却坚定:“他们信我一点光,我便不能闭一次眼。”
道姑凝视她片刻,终是落针。
银光闪动,十二针封于心脉,林晚昭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可她仍睁着眼,望着那三十五盏不灭之灯。
“灯在,我在。”她低语,“只要还有一人愿燃,我就不能倒。”
夜更深。
千灯坛外,一道黑影悄然靠近。
疯儒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铁锤,眼中怒火未熄。
他要砸了这坛,毁了这灯,让所有人都看清——所谓心灯,不过是自欺的幻象!
可当他翻过石墙,却看见一位老翁蜷坐在角落,守着一盏微弱的灯。
“我不求她回来,”老翁喃喃,声音沙哑,“只求我记得她。只要灯还亮着,我就没真的忘。”
疯儒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见那盏灯的火苗极小,却稳稳跳动,像一颗不肯死去的心。
他忽然想起,母亲病逝那夜,他也曾点灯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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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相信,只要灯不灭,母亲的魂就不会走。
可后来呢?
后来他立誓效忠师门,换来的是一纸绝书,一炉焚誓。
他怕了。他不信了。
可此刻,他听见身后窸窣声。
灯念感知童从阴影里走出,仰头看他:“你的灯不是不想亮,是怕亮了又灭。”
疯儒浑身一颤。
像有一根针,直刺心尖。
他踉跄后退,靠上石柱,喉头滚了滚,想怒骂,想咆哮,可张了张嘴,只有一滴浊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滑下。
夜风拂过,残灯轻晃。
而那盏熄灭的残芯,静静躺在坛侧,火已尽,灰未冷。
远处,林晚昭睁着眼,望着天边将明未明的曙光。
而自由的代价,从来不是一盏灯的熄灭。
而是——哪怕熄灭过千次,仍有勇气,再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