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片刻。远处巷尾,风中传来织机轻响。
林晚昭起身:“去见见那位盲女。”
巷子尽头,一间低矮茅屋内,灯念织梦盲女正坐在织机前。
她双目无瞳,却手指翻飞,以灯烬中残存的念丝为线,织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布。
布上光影流转,似有无数人影低语。
林晚昭走近,再度以血触布。
刹那,画面浮现——
雪夜,官道旁破庙。
幼年柳婆子跪在母亲尸身旁,双手沾满鲜血,嘶声哭喊:“我记得!我记得是哪个官兵推的娘!是他喊‘灭口’!我都记得!”
话音未落,几名黑衣人冲入,一人捂住她嘴,冷声道:“记了,你也活不成。从今往后,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记住,否则——杀你全家。”
画面戛然而止。
盲女轻叹:“她不是坏人。她是被‘记得’压垮的人。可她忘了,有些人,宁可被记忆折磨,也不愿彻底遗忘。”
林晚昭望着那幅光影未散的布,心口如被重锤击打。
原来如此。
柳婆子不是为了权势杀人,而是怕——怕记忆重现,怕当年真相再掀血雨腥风。
她用虫熄灯,用毒控口,只为让一切沉入黑暗。
可她自己,却成了最痛苦的守墓人。
“可若没人记得……”林晚昭低声,“她们就连名字都留不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抬头望向夜空,星辰寥落。
那些死去的婢女、被冤的亲族、母亲临终前不甘闭目的眼神……都在等一个人,说一句:“我记着你。”
忽然,她眸光微闪。
方才盲女织布时,有几缕残丝未被编入布中,散落在地。
她俯身拾起,置于掌心——那丝线极细,却隐隐透出红光,像是被血誓浸染过的痕迹。
而其他灯烬之丝,早已灰暗无光。
她怔住。
若说灯烬是亡者执念,那为何唯独这几缕……仍在烫?
风起,吹动残灯。
远处,最后一盏熄灭多年的破灯,竟在这一刻,轻轻颤了颤。
子夜寒深,残月如钩,悬于破巷尽头。
林晚昭独坐灯阵中央,三十六盏无名灯静默环列,像三十六双未曾闭合的眼睛,凝望着这世间不肯遗忘的魂灵。
风未至,人先临。
一道素灰道袍的身影悄然而至,兜帽遮面,лnшbtnxoшypшaлatpabaпoдhoгan——安眠虫语道姑来了。
她手中提着一只青竹笼,笼中虫声窸窣,却奇异般不扰人耳,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着。
“虫只噬无誓之灯。”她声音如沙漏低语,不带情绪,“有血誓者,虫不近。”
林晚昭眸光骤然一亮,像是暗夜中划过一道星火。
她盯着那盏自己以血书“我愿记得”的灯——灯芯虽未燃,灯壁却隐隐透出温热。
而其余几盏未写誓词的灯,灯烬早已冰冷如灰。
“所以……柳婆子并不能完全操控虫群?”她缓缓起身,指尖轻抚灯壁,血痕未干,“是虫的本能,在避‘真忆’?”
道姑颔,可若一灯承载血誓,心念如锁,魂不散、誓不灭,虫便不敢近——因那记忆,已成刀。”
林晚昭呼吸微滞。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