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府偏院,林晚昭猛然惊醒。
冷汗浸透中衣,她胸口剧烈起伏,耳畔余音未散——是母亲的声音,清晰得如同贴耳呢喃:
“铃藏了,可人还在。”
她猛地坐起,指尖触到枕边那枚“归名”木牌,血契骤然震颤。
还未平复心绪,又一道清音突兀响起,如风穿隙,直入脑海:
“地宫西角,砖松三寸。”
不是她去听的。
是亡魂主动说的。
她怔住,呼吸微滞。
自双生铃沉井,她以为听魂之力已尽,再难掌控。
可如今,她不再需要凝神去追,不再需要血引魂契——亡者自己来了。
三百冤魂,如星火聚流,悄然汇入她的耳廓,她的血脉,她的命途。
“我不再听,可她们开始说了……”她喃喃,指尖抚过唇边,仿佛怕惊走这来之不易的天启。
她立刻披衣起身,命人去请沈知远。
天光未明,地宫寒雾弥漫。
沈知远提灯而入,眉峰紧锁,手中密档尚未合上。
林晚昭一言不,直指西墙:“那里,砖松三寸。”
他凝眸细察,果然见墙角青砖错位,缝隙微张,似曾被人撬动。
他抽出腰间短刃,轻轻一撬——
“咔。”
暗格弹开,一方残碑赫然藏于其内,石面斑驳,却依稀可见三个大字:守言训。
沈知远拂去尘土,屏息再看,碑背竟刻有完整“守言三训”:
一不欺天,二不蔽民,三不负名。
字迹刚劲,力透石背,似含千钧之誓。
他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小字,瞳孔骤然收缩——
“同生契者,孙无咎。”
“孙无咎?”林晚昭心头一震,脑中闪过昨夜那名老内侍佝偻的身影,“他……不是先帝听魂者吗?怎会是‘同生契者’?”
沈知远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如铁:“守言三训,非臣子所能立。唯有与君王同誓之人,方可共刻此碑。孙无咎……不是奴才。他是当年与先帝一同立誓的执印副使,是‘心灯制度’真正的缔造者之一。”
林晚昭指尖微颤。
若孙无咎是立誓之人,那他为何甘为内侍?
为何被剜耳受刑?
又为何藏残卷三十年,只为等她出现?
“他在等赎罪。”她轻声道,“也在等真相重见天日。”
沈知远抬眸,目光如刃:“可若他真是忠臣,为何昨夜他调禁军‘影卫’入地宫?若他真想揭,何必遮掩行踪?”
林晚昭心头一凛。
是啊,孙无咎昨夜亲口承认自己曾为先帝听魂者,交出残卷,看似忠贞不二。
可若他另有图谋……那这地宫,这残碑,甚至这“归名印”,都可能是一场更大的局。
她正欲再言,忽觉耳畔微痒,又一道清音悄然响起,却不再是话语——
而是一段模糊的织布声,咔嗒、咔嗒,如老妪夜织,绵延不绝。
她一怔,那声音只响了一瞬,便消散如烟。
可她知道,这不是幻觉。
这是预兆。
是下一个亡魂,即将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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