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柱尽头,是一只断臂。
断臂自肩而截,焦黑如炭,断口处却燃着香,青烟袅袅,源源不绝。
那背影佝偻,衣衫褴褛,却坐得笔直,像一尊守墓的石像。
林晚昭喉头一紧,声音颤:“周伯……你还活着?”
那人未动,唯有香烟微颤。
庙角阴影里,断香守庙童蜷缩着,怀中紧抱半页焦纸,纸角残存字迹——“换命阵,需引者血契归名”。
沈知远不知何时已至,从暗处走出,目光冷峻:“这香,是用他自己的骨灰混沉魂木制成。他不是死了,是把自己炼成了香。”
童子瑟缩道:“周伯说……小姐能听见亡者,是因为心渊未闭。只要他燃香不灭,小姐的声音就不会消失……他说,小姐从小没人疼,至少……让他记得她。”
林晚昭眼前一热。
她想起雪地里那件旧袄,想起递来的半块桂花糕,想起老人临死前被拖走时,还朝她挤出一个笑。
可她更清楚——
这香,是逆天改命。
周伯以残躯为祭,以记忆为薪,强行将她的名字刻入现世,让亡魂无法带走她。
可代价是,他的执念化作黑雾,侵入百姓梦境,逼他们复诵旧誓,形成“心渊回响”的逆流。
这回响,正在吞噬她的记忆。
沈知远沉声道:“他不是想救你,是想把你钉在现世,哪怕天下人梦魇,哪怕你终将忘了所有人,只记得他一个。”
林晚昭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她忽然明白,为何会忘记沈知远的名字。
因为在这场以“铭记”为名的献祭中,最不该被记住的人,反被推得最远。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泪,唯有一片清明。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顿。
庙外空地,月光如霜。
她望着那片寂静之地,忽然低声问:“这城里,可还有专刻无名碑的老匠人?”
沈知远一怔:“城南有个承名刻碑叟,一辈子替无名尸刻碑,从不问生平,只刻‘某氏之墓’。”
林晚昭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明日,请他来一趟。”
她不再看庙内那柱不灭的香,也不再听那烟中低语。
有些铭记,不该以众生为祭。
有些名字,不该靠执念强留。
月光下,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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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后荒庙中,那柱青香,忽然剧烈晃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即将燃尽。
第章断香不灭灯(续)
荒庙外,月色如洗,石屑纷飞。
承名刻碑叟佝偻着背,枯瘦的手紧握凿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已多年未刻全名之碑——一生只为无名尸立传,只题“某氏之墓”,从不问来处,亦不问归途。
可今夜,他双目微颤,仿佛被某种久远的记忆唤醒。
“周承……”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像是从尘封的旧梦里打捞起一块沉石,“我刻了一辈子无名碑,今日终于刻一个‘周承’。”
凿声起,火星溅落,青石上字迹渐显:周承之墓,忠仆不孤,魂归有姓。
每一下敲击,都像在唤醒一段被遗忘的岁月。
石面忽泛微光,幽蓝如水波流转,映出一幕幕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