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言坛”立于此地,不燃心灯,不设神位,只点百盏素烛。
每烛之下,皆置一张空契纸,上书六字——我愿行,不需押。
林晚昭缓步上前,不再言语。
她以血指在自己掌心划下一“信”字,笔画刚硬如刻。
然后,她走向第一人,将掌心轻轻贴上对方额头。
刹那间,那人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暖流击穿灵魂,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我……我父从未要我卖身……”他喃喃道,声音破碎,“是我怕他不要我……是我先背弃了他……”
一个接一个,百姓上前触坛。
有人哭着烧掉藏了多年的“忠仆印”文书,有人撕碎“贞誓书”后跪地不起,有人抱着空纸嚎啕大哭,仿佛终于卸下了压了一辈子的重担。
火焰腾起,伪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林晚昭站在坛前,血布未换,身形摇摇欲坠,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雨中不折的竹。
远处巷尾,阴影深处。
阿芜披着破旧斗篷,冷眼望着这一幕。
她手中还攥着半截断裂的血墨笔,指节白,眼神复杂如深渊。
她以为自己恨尽天下,可此刻,竟生不出一丝冷笑。
忽然,一道瘦小身影从坛前奔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还挂着泪,却脚步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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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进巷口,消失在晨雾之中。
阿芜皱眉,正欲转身离去——
却见那少年片刻后又折返,怀里抱着一个瘦弱老妇,一路踉跄奔来,声音嘶哑却响亮地喊着:
“娘!我不卖了!我做工养你!”第章血干了,话还在(续)
巷尾风冷,残灰在脚边打旋。
阿芜蜷在破斗篷里,像一截被遗弃的枯枝。
她盯着那少年背影——单薄却倔强,抱着老母的臂膀青筋暴起,嘶喊声撕开晨雾:“娘!我不卖了!我做工养你!”
那一瞬,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断裂,血珠顺着裂痕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八岁那年,她也曾站在同样的雪地里,看着病榻上的母亲咳血不止,药铺掌柜冷笑:“立‘孝奴契’,三剂药,换你三年为奴。”
她跪着签了,用烧红的铁笔,烙下“终身不悔”四字。
可她真正想说的是:“娘,我带你走,我养你。”
但她没敢。
她怕被拦,怕被打,怕连最后一点药都拿不到。
于是她把自己献祭给了“誓”,以为那纸血契能换来心安。
可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救母,是亲手将自己钉上奴桩。
而现在,这少年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你恨誓。”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辨誓吞荆医不知何时已立于阴影之中,黑袍如墨,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可你设的堂,比旧誓更狠。”
阿芜猛地转头,眼中戾火翻涌:“至少他们‘自愿’!”
“自愿的锁,仍是锁。”医者声音平静,却如重锤砸落,“你给了他们选择的假象,却用恐惧填满选择的背后——不立誓,便是不信;不信,便被驱逐。你不过是把枷锁雕成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