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她张了嘴,却不出声音,只是拼命点头,像是要把这一生被压抑的委屈,全数哭出来。
下一瞬,幻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林晚昭心口。
第二道金纹,浮现。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都来自一个终于被听见的“真话”。
一个老仆临死前想对少爷说“我不是贼”;
一个妻子想告诉丈夫“我从未背叛”;
一个父亲想对儿子说“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科举”……
他们的声音,汇成无声的潮,涌入林晚昭的魂魄。
她的身体开始光,七道金纹在周身流转,如誓印,如血脉,如新生的命轨。
她盘坐于灯前,素衣染血,眉目沉静,仿佛已与这心渊融为一体。
而此时,渊外。
阿芜跪在渊口,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石阶上,出轻微的“嗒”声。
她体内残存的“影誓残痕”剧烈震颤,那是旧誓体系强加于她的烙印,曾让她盲从、嗜杀、不信任何人。
可此刻,它竟与心渊共鸣,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若死了,”阿芜抬头,声音嘶哑地质问辨誓吞荆医,“守言训是不是就成了新的血誓?是不是又会有人拿着她的名字,再去逼别人立誓、赴死?”
老医者沉默片刻,白在风中轻晃。
“她若死于渊中,门便永闭,再无人能听见亡者之声。”
“若她立训而出,门便将开——但开与不开,从来不由她定。”
他看向阿芜,目光如刀:“而在你们,是否愿信。”
阿芜怔住。
她这一生,从不信任何人。
可此刻,她看着那渐渐减弱却依旧不灭的金光,看着那盏在深渊中孤独燃烧的灯,忽然觉得胸口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涌。
她咬牙,抓起地上短刀,狠狠划向左臂。
鲜血喷涌,她以血为引,按向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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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进去。”
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如铁。
“我还有话……没对那个八岁的自己说。”阿芜跌入渊底的瞬间,仿佛被千层暗影撕扯着坠落。
可当她触地时,却如踏在柔软的光上。
眼前景象令她呼吸一滞——林晚昭盘坐于孤灯之前,素衣染血,七道金纹如活脉般在她周身流转不息,每一道都似有亡魂低语,又似有千言万语凝成誓印,缠绕着她的魂魄与命运。
她踉跄上前,双膝砸在光海之上,痛感却来自心底。
“你早就知道……”阿芜嗓音沙哑,像被砂石磨过,“我恨的不是‘影誓’,不是那些逼我杀人的命令……是我自己。”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滚烫的泪,“我明明可以逃,可以带着娘走……可我怕。我怕她死,我怕我活不成……所以我留了下来,成了他们的刀。”
林晚昭缓缓睁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振袖中魂铃。
铃音清越,不似人间所有,仿佛自幽冥深处响起,又似从时光尽头传来。
那声音如丝线,轻轻一拨,便牵动了阿芜心口最深的旧伤。
刹那间,幻象浮现——八岁的她蜷在柴房,鞭痕累累,主母踩着绣鞋走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若逃,我就杀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