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开始吹了。
黄沙扑面,卷起千堆枯骨般的尘浪。
林晚昭的意识坠入一片苍茫古道,脚下是滚烫的碎石,肩上扛着一杆残破的军旗,旗面早已褪成灰白,唯有“李”字一角还勉强可辨。
她——不,此刻她是李三槐,是那个战死边关、魂不得归的老兵。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足底早已磨烂,血肉模糊地黏在破旧战靴里,走一步,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喉咙干得裂,仿佛吞着火炭,可她不能停。
前方十里,是祖坟所在,是父母长眠之地,是他在弥留之际,用最后一口气念出的“我想回家”。
“你说你想回乡祭祖?”林晚昭在梦中重复着自己的承诺,声音沙哑如锈铁相磨,“好——我替你走那十里黄土,替你跪在坟前,替你喊一声爹娘。”
话音未落,体内十道金纹骤然震颤,自心渊主印轰然爆,如十道锁链缠绕神魂,又似天雷贯顶,将她的意志钉在这具残破的躯壳之上。
她不是在做梦,而是在替人还愿——以己身为祭,承他人执念。
黄沙漫天,她拖着残躯前行,风中似有千军万马嘶吼,有战鼓雷鸣,有临终前的哀嚎。
可她只盯着前方那座孤坟,像黑夜里唯一不灭的星。
终于,她到了。
坟前荒草丛生,碑石倾颓,连祭台都塌了半边。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碑上,出闷响。
“爹!娘!”她嘶吼出声,声音撕裂风沙,带着血沫,“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啊!你们的坟,有人扫了!有人记得你们了!”
话音落,天地一静。
风停了。
沙落了。
坟前那株枯死多年的柏树,忽然轻轻一颤。
一点嫩绿,自焦黑的枝干中破出。
紧接着,新芽疯长,嫩叶舒展,枝条摇曳,仿佛春神在一瞬间踏足此地。
一道金光自地底涌出,缠绕住空中那道模糊的残魂——李三槐的魂影站在坟前,望着那株复苏的树,望着那叩至血的“自己”,嘴角缓缓扬起。
他轻轻抬手,似想抚摸碑文,又似想拍拍那跪地的身影。
然后,光影化作点点青芒,随风散入夜空,再不复存。
灯阵中央,林晚昭猛地睁眼。
一口血喷出,溅在膝前的名录上,将“李三槐”三个字染得猩红。
她浑身冷汗涔涔,四肢虚软如散架,可唇角却扬起,笑得近乎癫狂。
“这一愿,了了。”
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微颤,却仍稳稳翻过一页。
第二夜,她触向那盏幽蓝的灯焰。
火光微闪,如雨夜萤火。
江南雨巷,青石板湿漉漉地反着光。
阁楼低矮,霉味弥漫。
少女蜷缩在角落,手中紧攥一封信,纸角已被泪水浸烂:“娘,我在绣坊很好,勿念。”
可那绣坊,是青楼的幌子。
那“很好”,是皮肉换来的饭食。
她不敢归,怕辱没家门,怕父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