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昭已经昏迷三日。
她的卧房被隔绝于林府西角小院,门窗紧闭,唯有檐下一盏孤灯彻夜不灭。
夜风穿廊,吹得纸窗簌簌作响,仿佛亡魂在低语。
屋内,阿芜盘坐在床前蒲团上,手中捧着那本用暗纹丝线缝在林晚昭衣襟里的小册——《梦引回响》。
烛火昏黄,映着她布满血丝的眼。
指尖轻轻抚过最后一页,那行血书如刀刻进她的心底:“愿未了,灯不熄;人不语,我代说。”
她的手微微抖。
这八个字,是林晚昭用命写下的执念。
窗外忽有脚步声逼近,辨誓吞荆医推门而入,玄色长袍沾着夜露,金纹医印在袖口隐现微光。
他未语先查脉,三指搭上林晚昭腕间,眉头骤然紧锁。
“金纹已入心脉,如根深植。”他低声,“她强行承下三愿——为亡者传话、为生者点灯、为天下守言。每一愿都耗神蚀魂,如今十道金纹尽黑,若再不剥离,便是魂飞魄散。”
阿芜猛地抬头:“可有法子救她?”
辨誓吞荆医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誓印符,轻轻放入她掌心。
符上刻着古老的灯纹,触手生温。
“你已能听见。”他声音低沉,“那日你摇铃,亡者开口,灯焰回应。你不是旁观者,你是铃,是声,是她留下的回响。”
阿芜怔住。
她想起那一夜,她颤抖着拿起林晚昭的铜铃,轻摇——铃未响,可耳边却浮起一缕细若游丝的低语:“我想见娘最后一面……”
那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替你去。”
话音落下,手中铜铃微颤,一道清光自坛中灯焰升起,映出一位老妇面容,满脸泪痕,嘴唇翕动。
阿芜心口剧震,脱口而出:“婆婆,您女儿说,她每年都给您烧了新衣,还给您供了热饭……她没忘您。”
灯焰一跳,转为柔和青光,如月照深潭,久久不熄。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代说”。
而现在,辨誓吞荆医将誓印符压入她掌心,等于将重担亲手递来。
“你要我……接她的路?”阿芜嗓音沙哑。
“不是你要,是你已在走。”医者转身,望向窗外千灯坛方向,“去看看吧,灯,还在烧。”
阿芜起身奔去。
夜风扑面,她一路狂奔至千灯坛。眼前景象让她脚步猛然顿住——
满坛灯火,竟比往日更盛!
百姓自前来,提灯、奉帖、跪拜。
一盏盏油灯排成河,一道道心愿写成书。
火光冲天,映红半座京都。
有人低声诵念:“林姑娘为我们说了那么多话,如今她睡了,我们自己来点灯!”
孩童捧灯,老人持香,妇人含泪将病帖投入火中:“求您听见,我想让儿子活过来……”
阿芜站在坛边,胸口烫。
她取出铜铃,再次轻摇。
这一次,铃声依旧未响,可耳中骤然涌入无数低语——
“我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