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绝不容这道口子存在。
她缓缓闭眼,耳边亡者低语如潮涌来——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哀鸣,而是某种沉静的、绵延不绝的呼唤。
她的心口忽然一烫,一道极淡的金纹自肋下蔓延而上,直抵心脉。
誓光同源。
她终于彻底明白这异能的本质——不是听见亡者,而是承接他们的“愿”。
名字,是愿的载体。被记住,便是活着。
她睁开眼时,目光已不同。
不再隐忍,不再权衡,不再求谁认可。
石娘子仍跪在残碑坑前,指甲早已破裂,血顺指节滴落,在石面上蜿蜒如溪。
她一划一划,重刻“陈三更”,每一道都像在剜心。
辨誓吞荆医欲上前包扎,她摇头,声音沙哑:“他守了二十年无名碑,我至少,让他被人念一次。”
林晚昭望着那双手,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晚昭,听见,就是活着。”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听见,不是负担,是责任。
是那些无法声的人,把名字托付给了她。
她缓缓跪下,与石娘子并肩。
指尖抚过残碑裂口,轻声道:“你说得对,名字,必须留下。”
她闭目,心口金纹流转,誓光如丝,悄然渗入碑石裂缝。
那一刻,她不再祈求官府承认,不再指望史书记录——她要让这名字,活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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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然止。
残碑之上,黑漆未干的表面竟泛起微光,似有无数细小的金砂自地底浮起,缠绕碑身,如萤火盘旋。
远处,承光角的灯火忽明忽暗,无缚立誓童抱着铜铃奔跑而来,大喊:“林姐姐!铃砂动了!它们在哭!”
林晚昭未动。
她只是静静跪着,掌心缓缓收紧,似在握紧某种誓言。
袖中铃砂滚烫,井水的寒意却已渗入骨髓。
夜雾如纱,缠绕残碑断石,月光被云层撕碎,洒在焦黑的碑基上,像一层薄霜覆盖着未冷的灰烬。
风过处,枯草低伏,仿佛仍有亡魂匍匐而行,不敢高声。
林晚昭立于坑中央,素衣单薄,袖中那只母亲遗缠绕的铜铃已被她轻轻取出,置于一盏青瓷碗上。
碗中盛着井水——是那口她幼时听见第一个亡魂低语的古井,水色幽深,映不出星月,却隐隐有光流转,似沉眠千年的魂魄正缓缓睁眼。
她凝视铜铃,铃身斑驳,缠绕的丝已泛黄,却依旧坚韧如初。
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此生唯一不敢遗落的信物。
“娘……”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你说过,听见,就是活着。可若无人肯听,那声音便只能坠入井底,永世不得翻身。”
她闭了闭眼,指尖划过掌心,一道深痕裂开,鲜血如珠,一滴、两滴,坠入井水。
血散开的瞬间,整碗水骤然泛起金光,如熔金沸腾,自底而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她心口。
剧痛袭来,仿佛五脏六腑被烈火焚烧,可她咬牙未退,只轻念——
“以我之血,启愿之门。你们的名字,不该靠石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