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拍打起来女儿的身体,女儿身上袄子被河水浸湿,声音带着哭腔:“娘,你不要我了么?你也不要弟弟和爹爹了么?”
女人嘴唇颤抖着骂道:“不要了,你自随你那狼心狗肺的爹去!滚回去!”说着就把女儿往岸上推。
小娘子顺着力气死死拽着女人的衣裳往岸上带:“娘,你回去,回去,求你了。”
女人眉宇之间含着一股决绝:“你想活自去找你爹!我于丹娘绝不与内奸为伍!!我爷爷为大兴千户,父为大兴千户,我兄长为百户,你舅舅死前甚至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若叫他们知晓我嫁了个良心狗肺的东西叛了大兴,我这辈子都无言见他们!我于家满门忠烈,娘就是宁死,也不予你爹这种人为伍。”
说完狠狠推开女儿的手猛地向后退去倒向平静但深邃阴寒的河水中。
浅滩处的小娘子疯了一般的朝着河中央趟过去,试图救出自己的母亲,河水过于寒冷,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好似有无数跟银针扎向她的身体,很快就让她冷的丢了力气,她的牙齿不住的打颤,在瞧了一眼宁静的河岸后,似乎突然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松了力气,不再挣扎,慢慢朝着河水深处滑去,就在离母亲不远的地方悄悄被河水淹没了头顶
寒夜如绸,万籁俱静,远方传来北风的呼啸声,城内打更的人敲着梆子路过不远处的桥面,没人发现平静的河水悄悄的吞噬了两条鲜活的人命。
半夜——
石千户轻轻的敲了敲门,见里面没声音便蹲在了门口,良久,叹了口气说道:“丹娘,我知你生我气,可是日子还是得过,秋收前那次,咱们这来了神医,那神医说孩子需得吃人参补胎气,不然活不过十二,
他还那么小,你叫我如何忍心,可是你也知道,我不过区区千户,人参一根都要上百两银子,雄儿这辈子吃的第一根参还是长平,上次回来带回来一根,因着同僚之谊二十两银便给了我,
你也知道,咱们忠儿吃完那根参,后来那段身子确实好了不少,国公应承我了,只要愿意跟着他,咱们的忠儿,就能治好,人参药材国公府多的是,而且我也能在国公府谋个职位,日后,咱们便无忧了,无忧了”
不见婆娘说话,石千户在门口又坐了一会,半晌没听见人应声,以为婆娘还在生气,正想推门进去。
“丹娘?玉花?”
一旁的房间传来亲卫的呵斥声:“大晚上廊上嘟嘟囔囔啥呢,吵的人不安生!”
石千户开门的手一顿小声嘀咕:“那我先回去歇着了,丹娘,玉花,你们好好休息”
年关
明日便是除夕,除却最近值守的人,这两日都要放了两天年假的。
这些将士们的家中的妇人更是早在半月前就开始早早的备下了年货,林长宁家也不例外,因着林长宁家中只有两个大小伙子,周边的婶娘大姐在侍弄完自家的事情后便齐齐地过来给二人帮忙,权当是结个善缘。
林长宁身为大兴最年轻的千户,家中十弟又是个药到病除的郎中,家中郎君的性命官途系在长宁身上,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来十郎这里拿一些药,别说,别看十郎年纪小,但是医术确顶顶好,风寒感冒最多三贴药人就生龙活虎起来了。
而且因着是邻居,平时连个看诊费都不肯收,要是在他这里拿药就只收一些药材的费用,要是在这没有需要的药材便写了单子自去医馆抓取,一来一回不知道帮大家省了多少银两。
再说这位小千户,出了名的体恤下属,日常分给自家郎君的肉食鸡蛋就不说了,近日马上就要年关,手底下的大头兵们都或多或少的领了些铜板归家,就连那些老兵,这林小千户都是自掏腰包给买了些好酒粮食给送了过去。
现在这群婆娘们就巴望着,能帮上这两个的忙,也好让他们尽尽心,以表感激之心。
多亏了胡嫂嫂,两家离得近,一群夫人闲聊时得知林家没个女人,家中两个蒸馒头做包子的都没有,腊肉还是胡嫂子给备下的,这么一说这些个妇人们心里就有数了,第二日便结着伴过来帮忙来了,怎么说也是林家两兄弟在大兴过的第一个年,也不能太冷清,太磕馋是吧。
林长宁午间下了值便准备回家,齐戎的请罪书已然上表,朝廷的新令已经下来了,想来过完这个年新指挥就能定下来了,林长宁他们虽然不忿但是这件事终究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年关,鞑子今年格外的老实,大家都指望着今年能过上个好年,林长宁也不例外,前些日子她往家中寄了些银两,统共一百两,几乎是她存银的一半了,三十两用于族中读书,剩下的便是给母亲嫂嫂的,想来家中也可过一个好年了,不至于像她刚来时那般窘迫。
林长宁还没走进自家院子便听见了一群妇人的嬉笑声,中间还掺杂着十郎窘迫的迎合声,林长宁推开院子大门,只见自家院中热热闹闹来来往往不少妇人。
马千户的妇人刘婶子拿着扫把在院中打扫,见人回来喜笑颜开:“长平回来了?快,进来跟十郎一起回屋子,屋里有火盆,且去暖暖,别冻着!”
林长宁一脸懵的看着院子里的一群人:“婶子?你们这是?”
胡嫂嫂从灶间探出头来大声冲着林长宁吆喝:“长宁,去净净手,待会就能吃饭了,嫂子们正给你家做年货嘞。”
林长宁哭笑不得:“这哪好意思?嫂子,快让大家别忙活了,都去屋里歇着,我去买些肉食回来,中午一起吃,也把其他叔叔哥哥们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