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林疏。受司先生所托,来探望您,并带来一些最新的舒缓药剂和神经修复辅助资料。”林疏走近几步,将手中一个精致的恒温储存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轻缓。
他提及司永年,是为了让这次探望显得合理。
司永年与军部某些派系有旧,对楚濯这样失去价值的前军官,施舍一点无关痛痒的关怀,既能彰显仁慈,又无需付出实质代价。
楚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脸上的肌肉并不配合,只让那道疤痕扭曲了一下。
“……滚。”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积郁已久的、冰冷的戾气。
林疏并未因这恶劣的态度而退缩或动怒。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迎上楚濯那双空洞却又深处暗藏风暴的眼睛。
“长官,”林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珠,敲在寂静的空气里,“那些舒缓药剂和修复资料,作用微乎其微,您比我更清楚。它们治不好您的伤,更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楚濯的眼神骤然收缩了一下,空洞中迸射出一丝锐利的寒光,死死钉在林疏脸上。
林疏仿佛没看见那眼神中的威胁,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您甘心吗?甘心就这样烂在这里,被所有人遗忘,或者当作一个可怜的笑话?甘心让那些真正该为那次任务负责、甚至可能在背后捅刀的人,继续高高在上,享受尊荣?”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精准地撬开了楚濯用麻木和暴戾层层包裹的伤口,刺入最血淋淋的深处。
楚濯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轮椅的扶手被他无意识抓握得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死死瞪着林疏,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实质的怒火,混合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你……知道什么?一个omega……凭什么在这里说这些!”他的信息素依旧微弱,但那股属于顶尖a1pha的、哪怕残存也依旧惊人的精神威压,如同濒死猛兽的垂死反扑,猛地朝林疏压来!
若是寻常omega,甚至是一些等级较低的a1pha,面对这蕴含着无尽怨恨与毁灭欲的精神冲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冷汗涔涔。
林疏却只是脸色更白了一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稳站住。
他颈后的抑制贴似乎微微热,那是身体在应激。
但他迎向楚濯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更深,更沉,像两口映不出光线的深井。
“我知道的不多,”林疏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但我知道,憎恨和自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也知道,有些力量,即使破碎了,也比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完整,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这一步,让他进入了楚濯精神威压最核心的区域,也让他的声音,更低,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我不是来怜悯您的,长官。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楚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嘲讽,“跟我这个废人?合作什么?怎么更快地烂掉吗?”
“合作,”林疏一字一顿,眼中那口深井里,终于有冰冷的火焰开始摇曳,“让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让这个只认强弱、践踏牺牲的世界……换一换规则。”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直视着楚濯眼底最深处的黑暗。
“您破碎的精神力领域里,是否还保留着关于那次任务的、某些未被记录的‘碎片’?关于伏击的坐标异常?关于支援延迟的通讯记录?甚至……关于某些更高层人物的模糊指示或暧昧态度?”
楚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泛白,青筋暴起。
林疏的话,触及了他心中最隐秘、最痛苦、也最不敢深究的疑团!
“您不需要现在就相信我,也不需要做任何事。”林疏直起身,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这些药剂和资料,请您收下。我会再来拜访。”
他微微颔,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步伐依旧从容,只是背脊挺得比来时更直。
直到林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套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楚濯依旧僵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惊疑、震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从绝望深渊里拉扯出来的、微弱却无比灼热的……火光。
而走出疗养区的林疏,在无人看到的转角,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短暂地闭了闭眼。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面对楚濯那残存却依旧恐怖的精神冲击,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但值得。
楚濯是一把锈蚀的、布满裂痕、却曾饮血无数的凶刃。
他需要这把刃,需要刃中可能隐藏的秘密,需要刃主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他要将这把刃从遗忘的泥沼中拔出,重新打磨,哪怕过程会割伤自己,哪怕最终这把刃可能会反噬。
为了那个目标,他可以利用一切,包括他自己,包括这把充满危险与变数的……残刃。
他整理了一下呼吸和仪容,重新戴上温顺的面具,朝着司家宅邸的方向走去。
颈后的抑制贴下,暂时标记带来的隐痛仍在持续,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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