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撑着剑,踩在他的胸口上,冷幽幽地瞧着他,“别来招惹我,反正我是死定了,我不介意捎一个上路,要是不怕死的话可以来试试。”
宋邈摸了一下脸上的血痕,似是不可置信,“你敢动我?我爹是陛下新封的平阳侯,为夺回邺城立下了汗马功劳,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一定要陛下赐你尝遍百种酷刑再凌迟处死!”
眼前这个人乐湛并不认识,但是他口里的平阳侯却有所耳闻,当日攻陷王城的主将之一。
“随你,反正是死,我还怕怎么死,”乐湛凑近了几分,认真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李祯不是什么仁厚慈悲的善茬,最好把那点小心思藏住了,因为他非常非常恶心断袖,特别是你这样,”乐湛上下打量他一眼,嫌恶一笑,“土匪窝里爬出来的贱民。”
“我没有过那种心思!少胡说八道!”宋邈奋力想要起身,但还是被乐湛一脚踩回去。
乐湛蹙了蹙眉尖,似乎不很理解少年脸上那点薄红,“没有便没有吧,我只是顺口一提,从前有小宫人私藏他与李祯的春宫画本,这事闹到了李祯跟前,他当时没说什么,只叫人烧了那污秽的东西,但是后来那小宫人忽然暴病横死了,”乐湛笑笑,“希望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那个。”
宋邈表情忽然怪异起来,语气生硬,“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不知出于心虚还是恼怒,挣扎起身将他推开,“来人!”
外头的宫人潮水一般涌进来将乐湛挟制起来,宋邈终于得以脱身,拔了插在地上的剑怒气冲冲转身要走,刚跨出门槛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乐湛,“这一剑之仇我来日一定奉还!”
乐湛被人压住脖子,在宋邈面前做出躬身顺从的样子,挣脱不开索性听之任之了,他垂着脑袋笑起来,“我等着。”
那扇大门再度阖上,宋邈本想进去教训他一下,结果差点被这疯子一剑了解,一股邪火发泄不出来在胸口乱冲乱撞,他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宫人惯会觑摸上意,知道面前这位是平阳侯独子,生在山莽之间,自由随性惯了,又是追随新帝从望平一路杀进邺城,这会儿父子俩圣眷正浓,宫人自然不敢得罪,只要做得不算过分,都由着他去了。
“公公,我跟你打听个事。”
宫人恭敬地垂着手,“大人您客气!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里面这人跟陛下是一母所出吗?”
“不是,齐王生母乃是狄人阙氏,未满月便已丧母,最开始先帝并不看重,是先皇后可怜他年幼失怙养在身边,齐王这才跟圣上一同长大。”
原来是狄人的种,也并没有比他出身高贵到那里去,也好意思嘲讽他出身低贱,宋邈心下暗暗得意。
宫人忍不住的感慨,“现在想想,在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底下十几个弟弟,却唯独最疼爱九王李璟,对这个弟弟可以说是予取予求,要星星不给月亮,别的不说,就说破城之时,所有反贼都被屠戮殆尽,却唯独留下了这异母所出的弟弟,不仅不压入天牢受刑,还把人单独关在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要换成别人只怕是早就死了百来次了。”
宋邈听得不痛快,他抬起下巴睨了一眼里头那人,“便是被至亲之人背叛才最痛恨,他犯的可是谋逆叛乱的罪行,邙山之乱多少人死在他的算计之下,就连我风崖寨也搭进去过好几条命,陛下才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宫人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愣了一下,也顺着他的心意附和了两句。
这时候送餐食的宫人从身边掠过,宋邈余怒未消,大声喝止,“那是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
宫人觑摸了一眼管事公公的脸色,得到默许后,将餐食乘上给宋邈过目。
宋邈瞟了两眼,抬手扶住托盘的边沿,故意倾斜,让上面的碟子一个一个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烂。
“一个逆贼,暂且留他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配得上这么好的吃食?”
宫人抱着空荡荡的红木托盘,无措地看向管事,管事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别不必理会,看着宋邈将地上夹杂着碎瓷片的残羹冷炙用脚拨到一起。
“把这个送进去让他吃,不吃就叫人往里面塞,划烂他的嘴,看他还敢跟我出言不逊。”
管事在这宫里待久了,历经三次宫变而不倒,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头顶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帝,怎么可能听凭一个毛头小子在面前指手画脚。
他也不再端着恭敬谦和的样子,挺直了佝住的脊背,目视前方,“臣奉行的是圣命,大人要有什么意见可尽管与陛下提,得了陛下的命令臣立马照做。”
宋邈愤怒地双眼几乎喷火,“你也敢跟我作对?”
管事仍旧不为所动,“当日陛下只说将此人关起来,其他的,恕难从命。”
宋邈气得叉腰在原地踱了两步,正不知道这么发作,一转眼,透过月白的轻纱,他看见里面的人歪歪头,嘴角勾起一丝轻嘲,嫣红有如三月桃瓣的唇轻启,说了两个字,继而扬起嘴角,娇笑便如一朵艳丽淬毒的罂粟。
宋邈眯眼分辨了一会儿,才看清他说的是……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