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临舟吃完午膳,从雅座下来时,我的脚步比上去时沉了几分。
气氛说不上僵,却也绝不算松快。
他依旧周到,替我掀帘、让路、吩咐小二将买好的点心包好递与小木——可那些周到的缝隙里,总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
西大街依旧是那条热闹的西大街。
糖炒栗子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杂耍班子敲锣打鼓地吆喝,个孩童举着风车从我身边跑过,笑声脆生生的。
可我忽然没了逛的心思。
那些铺子、那些吃食、那些我昨日还兴致勃勃要看要买的玩意儿,此刻隔着薄薄一层,都像是别人的热闹。
“郡主,前面还有家卖蜜饯的老铺子,听说——”
小木凑过来,话说到一半,大约是看清了我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乖乖收了声。
大木没说话,只是往我跟前站了站,挡开一个险些撞到我的行人。
我冲他们扯了扯嘴角:“不逛了,回宫吧。”
他们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跟在我身后往回走。
穿过西大街,拐进通往皇宫的长街,我踩着青石板慢慢走着,脑子里却一刻不得闲——
方才江临舟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耳边翻来覆去。
“听闻西鲁朝堂近来颇有波澜。”
“你独自在那边,若有什么难处——”
“说起来,当年若是……”
我攥了攥袖口。
奇怪的是,走完这条长街,我心里那股郁气竟渐渐散了——不是消散,而是……变了形状。
那些话,起初是硌人的,听着不舒服,却又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只能自己憋着。可憋着憋着,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江临舟在替我“不值”。
可这份“不值”,每一句都在往贺楚身上扎,每一句“当年若是”,都是在说我如今选的那个人不够好。
我不知道别人听到这样的话会怎么想。
我只知道,当那些话一句句落进耳朵里,我心里那个因为被贺楚隐瞒而生出的疙瘩,竟好像……没有那么紧了。
我怨贺楚。怨他自作主张,怨他瞒着我喝那些药,怨他把本该两个人一起扛的事,独自闷在心里。
可这份怨,是我的,是只有我才可以有的。
旁人——尤其是那些存着别样心思的旁人,没有资格借着关心我的名义,往他身上踩。
我走回宫门时,日头已经偏西。
小木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明日还出门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再说吧。”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跨进宫门,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西大街的方向,炊烟袅袅,灯火渐起,依旧是那副热热闹闹的烟火人间。
可我忽然想回西鲁了。
奇怪,明明出来是为了躲他,躲着躲着,竟好像……没那么怨他了。
第二日醒来时,帐外已是天光大亮。
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去摸枕边的漏刻,待看清那日头的位置,自己都愣了一下——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搁在平时,我断然不会这般懒散。可今日不知怎的,醒了也不愿起,就那么裹着被子又赖了许久。
直到小木在帘外第三次探头探脑,我才磨磨唧唧地起身梳洗。
“郡主今儿气色挺好,比前两日红润多了。”小木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瞅了眼镜子,好像是比刚回来那几日好一点,眼底的青痕淡了,脸色也不那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