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过后,贺楚依旧和往常一样,每日上朝、批折子、见大臣,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因为有一日夜里,白狼来了,贺楚和他两人在御书房商议到了深夜才回来。
第二日,贺楚用早膳时,忽然放下筷子,对我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兀鹫部的人,不是铁板一块。”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神色如常。
但我听懂了,他要开始行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边境依旧不太平,兀鹫部的劫掠仍有生。
但贺楚没有再在朝堂上与姆阁老的人争执,也不再提“增兵”“清剿”之类的字眼。
姆阁老那边的人,大约以为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言辞间越轻慢起来。
有一回朝会上,有人提议拨一笔银子犒赏边关将士抵挡匪患的辛苦,被姆阁老的人轻飘飘挡了回去:“些许小患,何至于此?国库的银子,要用在刀刃上。”
贺楚端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只说了句“爱卿言之有理”,便不再言语。
散朝后,有大臣私下嘀咕,说陛下这回怕是真被姆阁老拿住了。
可我知道不是。
又过了十来日,边境传来消息——兀鹫部内讧了。
据说是几个小部落的领,因为分赃不均闹了起来,动了刀,死了人。
为的那个叫“赤勒”的年轻头领,带着自己的人马,连夜往西鲁边境方向迁徙,说是要“投奔明主”。
朝堂上一片哗然。
姆阁老的人当场跳了起来,说这必是兀鹫部的苦肉计,是来诈降的,千万不能收留。
可贺楚这次没有沉默。
他坐在御座上,慢悠悠地听他们吵完,然后问了一句:“赤勒部迁徙的路上,有没有劫掠过西鲁的村镇?”
有大臣愣了愣,翻出奏报,摇头:“回陛下,没有。他们一路绕开驿站,避开商队,甚至……还在路过某处被洗劫过的村落时,留下了一些粮食。”
贺楚点了点头。
“既如此,”他说,“那就让他们在边关暂驻,至于是否收留,等探明虚实再议。”
姆阁老的人还想再说什么,贺楚已经起身,摆了摆手:“散朝。”
那晚,贺楚回来得很早,我正在灯下看女红作坊的账册,就见他倚在门边,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
“赤勒部那边,是你让白狼做的?”我问。
他笑了笑,没有否认,“兀鹫部里,早就有人不想跟着那条路走到黑了,缺的,不过是一个愿意伸手的人。”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那些日子他在朝堂上的沉默,不是认输,是在等。
等姆阁老的人得意忘形,等兀鹫部内部生出裂隙,等那一缕风声,悄悄吹进有心人的人耳中。
“接下来呢?”我问。
“接下来……”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接下来该剿其锋芒了。
赤勒部归附的消息传开后,兀鹫部剩下的那些主战派果然坐不住了。
据边关密报,那几个最嚣张的头领连夜聚在一起,商议着要在入冬前干一票大的——抢一支从西丹返回的大商队,据说那批货光是茶叶和绸缎,就够他们渡过整个冬天。
消息递到御书房那晚,贺楚对着舆图看了很久。
我没有打扰他,只是又往他手边添了一杯热茶。
翌日早朝,有大臣旧事重提,说兀鹫部近日越猖狂,恳请陛下派兵清剿。
姆阁老那边的人正要开口挡,贺楚却先说话了。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