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结三月后,国师府呈报:钟炎于水牢中‘暴毙’,死因蹊跷,疑为其同党潜入劫狱未果,楚啸天自断心脉而亡。其弟子黎莹、陆羽重伤昏迷,继续关押审讯……”
“……然,据密探回报,极焰门或有漏网之鱼潜伏皇城,伺机报复。名单不详,踪迹难寻,仅标注‘疑似有潜伏者,或与落花宗有关’……”
落花宗!
楚黎心头剧震。
国师府竟然已经将线索指向了落花宗!虽然只是“疑似”,但这意味着,她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她强压心中惊涛骇浪,目光死死盯着最后那段话:“……此案卷宗封存于‘秘档丙字七号’,非国师手谕或陛下亲令,不得调阅……”
秘档丙字七号。
这册卷宗,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被封存在国师府或皇宫的秘档库中,如今却出现在炎崶的书房里……
是炎崶故意放在这里,等她来现?
楚黎脑中念头飞转。
她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拓印玉简”。这是落花宗秘传的拓印法器,能以灵力为墨,瞬间复制文字图像,且不留痕迹。
楚黎将玉简贴在卷宗上,灵力缓缓注入。
玉简表面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书页上的字迹如同活了过来,一缕缕融入玉简之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过三息时间,整册卷宗的内容已被完整拓印。
楚黎迅收起玉简,将卷宗放回原处,用其他书册掩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靠在书架上,闭目喘息片刻,待心跳平稳,才重新拿起棉布,继续擦拭书架。
动作依旧缓慢,细致。
仿佛什么也没生过。
黄昏时分,楚黎回到自己房中。
房门紧闭,窗扉紧掩。她取出一套简易的隔音阵旗,布在房间四周——这是她三年来,利用零碎材料悄悄炼制的,虽简陋,却能隔绝普通灵识探查。
做完这些,她才在桌前坐下,取出那枚拓印玉简。
灵力注入,玉简悬浮于空中,投射出一片淡青色的光幕。光幕上,正是那册《极焰门谋逆案始末》的完整内容。
楚黎逐字逐句地细读。
许多细节,是她当年不知道的。
比如“九幽冥焰”。
据卷宗记载,这是一种上古时期遗存的神火,诞生于地心熔岩与幽冥死气的交汇之处,兼具极阳与极阴双重属性,威力无穷,却极难掌控。传说中,若能完全炼化九幽冥焰,可焚山煮海,甚至能短暂打开阴阳通道,沟通幽冥。
极焰门世代守护此火,将其封存于宗门禁地“焰心窟”中,唯有门主及少数长老知晓具体位置。而国师延清指控钟炎“私藏神火、图谋不轨”,指的便是他试图将九幽冥焰炼入本命法宝“焚天炉”,炼制出一件足以威胁皇权的禁忌法器。
“焚天炉……”楚黎喃喃自语。
她记得这件法宝。那是师公钟炎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本命法宝,品阶已达地阶上品,据说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大劫而准备。师公曾说过,焚天炉确实需要一种特殊火焰作为核心,但他从未提及是九幽冥焰,更未说过要用来“颠覆朝廷”。
这分明是诬陷。
楚黎继续往下看。
卷宗中提到,国师延清设计擒拿钟炎,是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当时钟炎受邀入宫,接受皇室对极焰门镇守南疆的赏赐。宴至中途,延清忽然难,指认钟炎怀揣“焚天炉”意图行刺陛下。大内侍卫一拥而上,钟炎猝不及防,虽奋力抵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延清以秘法封住经脉,生擒活捉。
整个过程,皇帝炎景琰始终冷眼旁观,未一言。
“陛下……”楚黎眼中寒光闪烁。
炎景琰,这位炎阳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三年前突然“病重”,将朝政大半交予国师延清处理。如今看来,所谓的“病重”,恐怕也是延清的手笔。而极焰门覆灭,皇帝即便不是主谋,也是默许者。
好一个君臣“默契”。
楚黎的目光落在卷宗最后,关于“余党逃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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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记录语焉不详,只简单提到“疑似有漏网之鱼潜伏皇城”,并标注“或与落花宗有关”。没有具体名单,没有身份描述,甚至连线索都寥寥无几。
但楚黎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文字的字迹,与前面工整的官文不同,略显潦草,墨色也更深,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添加者是谁?为何要特意标注“落花宗”?
是国师府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却故意含糊其辞?还是有人想借这份卷宗,向看到它的人传递某种信息?
楚黎陷入沉思。
她想起白日里炎崶那看似随意的话:“那些东西,确实该清理清理了。”
炎崶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份卷宗的。
他究竟想告诉她什么?是警告她身份可能暴露?还是暗示国师府对落花宗已起疑心?亦或是……想借她之手,对付国师府?
楚黎收起玉简,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如血,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暗红。远处宫墙巍峨,如同匍匐的巨兽,在夜色中露出狰狞轮廓。
她轻轻抚摸间的碧云簪。
簪身温润,三重防护阵法静静流转,仿佛炎崶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