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崶却忽然笑了笑,语气随意:“是你的远房亲戚?还是……路上救的陌生人?”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楚黎脊背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现自己无话可说——任何谎言在炎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罢了。”炎崶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既然是你想护着的人,那便护着吧。只是……”
他在门前停步,回头看了楚黎一眼:“皇城虽大,却处处是眼睛。若要藏人,需藏得彻底些。”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房门关闭的刹那,楚黎浑身一软,瘫倒在床榻上,冷汗已浸透中衣。
她知道,炎崶什么都明白。
他明白昨夜她施展了禁术,明白她房中藏着不该藏的人,甚至可能……猜到了赵元的来历。
但他没有揭穿,没有追问,反而帮她请来太医,替她圆了谎。
为什么?
楚黎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而此刻,炎崶已回到书房。
他站在书案前,摊开张太医留下的药方,指尖在“宁心”二字上轻轻摩挲。
“楚黎……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他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庇护一个极焰门余孽,藏匿一个国师府追查的“血食”,这若被云哲现,足以让他这个本就处境微妙的三皇子,彻底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还是做了。
不仅因为楚黎是他棋盘上关键的棋子,更因为……昨夜同心蛊传来的那股不惜代价也要救人的决绝,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
那个角落,属于很多年前,那个还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还会相信“道义”二字的少年炎崶。
“真是……荒唐。”炎崶自嘲一笑,将药方收起。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时辰不早了,该入宫了。
今日的朝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
午后的阳光透过御书房偏殿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并非正式的议事场所,而是皇帝炎景琰平日批阅奏折后小憩的偏殿,陈设简雅,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架上摆满了经史典籍。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全,旁边设着三张紫檀木圈椅。
此刻,三张椅子上各坐一人。
主位上的,是大皇子炎峥。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绣金边的常服,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只是随意坐着,周身散出的那股沉稳如山的威仪,也足以让寻常人不敢直视。
左侧坐着四皇子炎情。他刚从灵犀城归国不过数日,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精明与干练。他身着月白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那是天显宗宗主陆墨白赠送的“辟邪灵玉”。
右侧,则是三皇子炎崶。他一袭淡青色儒衫,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绾,气质温润,与两位兄长的威严刚毅形成鲜明对比。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静静望着书案上那份摊开的密报。
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炎峥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弟,缓缓开口:“三弟,四弟,今日密会所议之事,关乎我炎氏皇族存亡,亦关乎炎阳国未来国运。出了这道门,今日所言,绝不可泄露半分。”
炎情收起玉佩,正色道:“大皇兄放心,臣弟明白。”
炎崶放下书卷,微微颔:“皇兄请讲。”
炎峥伸手,指向书案上那份密报:“四弟带回的情报,你们都已看过。国师延清在瘴气沙谷被异界法则机缘所牵制,至少还需一月方能脱身。三国联军内讧,玄青国靖王重伤——这是天赐良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两人心头。
炎情接口道:“不止如此。臣弟在天显宗庆典期间,暗中联络了石岩国、星濑国的使臣。三国皇室对延清把持炎阳朝政早已不满,若我皇室有所行动,他们可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支持。”
炎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四皇弟好手段。不过,国师府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禁军中亦有大量其心腹。即便延清不在,云哲坐镇国师府,亦非易与之辈。”
“所以需要谋划。”炎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玉简投射出一幅复杂的皇城布防图,“这是禁军布防详图。红色标记为国师府掌控的兵力,蓝色为可争取或中立者,绿色……是忠于皇室的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图上,红色标记几乎占据了皇城七成要害位置,蓝色约两成,绿色仅一成,且多在外围。
形势严峻。
炎崶皱眉:“兵力悬殊太大。即便三位老祖出关,能牵制云哲,但国师府麾下灵婴境长老不下十人,灵丹境死士更是数以百计。硬碰硬,胜算渺茫。”
“故而不能硬碰。”炎峥眼中寒光闪烁,“需用‘清君侧’之名,行雷霆之势。联合朝中尚忠于皇室的大臣,以‘国师府擅权误国、囚禁陛下’为由,动政变。关键在于两点——”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必须确认延清无法在关键时刻抽身回援。第二,必须在国师府内部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分散其兵力。”
炎情沉吟道:“延清那边,我可通过天显宗的渠道持续监控。但国师府内部的混乱……谈何容易?云哲为人谨慎多疑,国师府又铁板一块。”
炎崶忽然开口:“或许……有个机会。”
炎峥和炎情同时看向他。
炎崶缓缓道:“两位皇兄可还记得,十几年前被国师府覆灭的极焰门?”
炎峥眼中精光一闪:“自然记得。门主钟炎被囚于国师府水牢,其弟子黎莹、陆羽亦在其中。怎么,三弟有他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