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羊皮纸,又取出一张新的,对赵元道:“把你记忆中的路线、守卫站位、阵法节点,尽量详细地画出来。不必精确,有个大概即可。”
赵元接过笔,手还有些颤抖,但他画得很认真。
一炷香后,一幅虽然粗糙却信息量巨大的水牢内部结构图呈现在纸上。地下一层圈养区的布局、地下二层溶洞的轮廓、九根锁魂柱的位置、四角青铜灯盏、潭北小井、守卫巡逻路线……一一标注清晰。
楚黎仔细查看,眼中光芒闪烁。
这幅图,比她之前所有的情报加起来都要珍贵。
“多谢。”她郑重收起图纸,看向赵元,“你体内的噬灵蛊,我只能暂时封印,无法根除。封印需每隔十二个时辰加固一次,且你不能动用灵力,否则蛊虫可能苏醒。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赵元沉默了。
他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许久才缓缓道:“我本是西境流沙城的散修,无亲无故,靠采药狩猎为生。这次遭此大难,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姑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赵某这条命……任凭驱使。”
顿了顿,他苦笑道:“只是我这身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蛊虫虽被封,但生机已被吞噬大半,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楚黎心中一痛。
她看着这个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坚韧的散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神药谷还未覆灭时,那些来谷中求医的散修——他们大多出身卑微,却有一颗向道之心,即便前路艰难,也从不言弃。
“我会想办法。”楚黎轻声说,“落花宗传承中,或许有根治噬灵蛊的法子。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珍稀药材。”
赵元摇摇头:“姑娘不必为我费心。能多活这一个月,已是赚了。若姑娘不嫌弃,赵某愿以残躯,助姑娘一臂之力——水牢内部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黎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最终点了点头。
“你先好好休息。今夜子时,我再为你加固封印。”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晨光已大亮,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出淡淡的清香。
可这清香之下,是皇城深处涌动的暗流,是水牢中日夜不休的折磨,是即将到来的、生死未卜的月圆之夜。
楚黎轻轻抚摸间的碧云簪。
簪身温润,三重防护阵法静静流转,仿佛在默默守护。
她不知道这守护能持续多久。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第五日,黄昏。
赵元的精神好了许多,已能靠坐在床头,与楚黎详细讲述水牢中的见闻。
经过一日调养,加上楚黎不间断以珍贵丹药续命,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但胸口的青色虫茧依旧触目惊心,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两人时间紧迫。
“姑娘,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赵元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连贯许多。
楚黎正在调配新的药液,闻言抬起头:“请说。”
赵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恐惧与后怕:“那口水牢地下二层的小井……我后来仔细回想,觉得不对劲。押送我的人绕开它时,神色不仅是忌讳,更像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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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被扔在潭边时,神智模糊,但隐约听到看守的对话。他们说……‘那东西今天特别躁动’‘月圆之夜快到了,得加派人手’‘再这样下去,封印怕是要撑不住’……”
楚黎手中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月圆之夜?”她追问。
“是。”赵元点头,“他们提到了‘月圆之夜’,说那时‘阴气最盛,阵法威力会增强三成,但会出现短暂阴阳逆冲,是阵法最薄弱的时候’。还说……‘那东西需要更多血食安抚’。”
楚黎心中一凛。
月圆之夜,阴阳逆冲,阵法薄弱——这是潜入水牢的最佳时机!
但她没有立刻欣喜,反而更加警惕:“‘那东西’是什么?你可听清了?”
赵元努力回忆,眉头紧锁:“他们说得隐晦,我只隐约听到几个词……‘魔神’‘残魂’‘喂养’‘蛊元’……”
魔神残魂?!
楚黎瞳孔骤缩。
她在落花宗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上古时期,一些强大的魔神即便身死道消,其残魂也可能留存于世。若有邪修以特殊阵法囚禁、滋养这些残魂,便可借其力量修炼邪术,甚至操控其为己所用。
但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残魂反噬,神魂俱灭。
国师府竟敢囚禁魔神残魂?还用水牢囚犯的生机喂养?
楚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若真是如此,那水牢下方的“血祭养魂阵”,恐怕不仅仅是镇压囚犯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一个以万千生灵为祭品,滋养魔神残魂的邪恶大阵!
“还有吗?”她声音微紧。
赵元摇头:“我只听到这些。但……”他犹豫了一下,“我被扔在潭边时,恍惚间好像看到……那口小井的封盖缝隙里,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那光很邪门,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楚黎沉默良久。
她走到桌边,摊开赵元绘制的水牢结构图,目光落在潭北那口小井的位置。